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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相
    第124章 真相

    

    陈鹤年说的“要事”,是京城来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林九真刚起床,陈鹤年就派人来请。他走进正屋,看见陈鹤年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捲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陈鹤年的脸色不太好,比昨天差了些,眼底有青黑的影子,像是一夜没睡。

    

    “林奉御,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九真坐下。陈鹤年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林九真低头看,字跡很密,有些地方墨跡晕开了,看不太清。可他看清了那几个字一丽妃,不是自縊,是被人害的。他的手顿住了。陈鹤年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林九真继续往下看。信是张景岳写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信上说,魏忠贤倒台后,他手下的人被抓的被抓,招供的招供。其中一个人供出,当年丽妃的死,不是自,是被人勒死后掛在樑上,偽装成自縊的。那个人是魏忠贤派去的,可指使他的人,不是魏忠贤。林九真抬起头。“是谁”

    

    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供词上说,是周文渊。”

    

    林九真愣住了。周文渊。那个守备府的参將,那个在南京被毒针杀死的人,那个五虎门的赵堂主说“上头有人”的人。他死了,死无对证。

    

    “周文渊已经死了。”林九真说。

    

    陈鹤年点了点头。“死了。可指使他的人,还活著。”

    

    林九真看著他。“是谁”

    

    陈鹤年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只有一行孛,笔跡工工整整,像是不想让人认出是谁写的。“南京城里,有个人,叫周景和。”

    

    林九真的瞳孔猛地一缩。周景和。那个在杭州药王会上和他比试的广东郎中,那个专治伤寒的周景和。他是五虎门的人他是害死丽妃的人

    

    “確定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陈鹤年摇了摇头。“不確定。可供词上说,周文渊死之前,见过这个人。不止一次。”

    

    林九真沉默。周文渊见过周景和。周景和在杭州,周文渊在南京,他们见过不止一次。他们在密谋什么害死丽妃,是其中一件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得查清楚。

    

    “周景和在哪儿”他问。

    

    陈鹤年看著他。“林奉御,您要去找他”

    

    林九真没有说话。

    

    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南京。上个月来的,住在城东一个药商家里。说是来採买药材,可一直没走。”

    

    林九真站起来。“我去找他。”

    

    陈鹤年拉住他的袖子。“林奉御,您不能去。”

    

    林九真看著他。“为什么”

    

    陈鹤年看著他。“那个人,不简单。他是五虎门的人,五虎门背后还有人。您去了,就是送死。”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去就是送死。可丽妃死了,为他死的。她说过,“本宫留下,才能掩护皇后离开”。她留下了,然后死了。不是自縊,是被人勒死的。他不能不去。

    

    陈鹤年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鬆开手。“您去吧。老奴不拦您。可您得答应老奴一件事。”

    

    林九真看著他。“什么事”

    

    “带上人。別一个人去。”

    

    林九真点了点头。“好。”

    

    沈清荷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她听见了。她的脸白了,手也在抖,粥洒了一点出来,烫了手,她也没觉得。她看著林九真。“林郎中,您要去哪儿”

    

    林九真走过去,把碗接过来。“去办点事。”

    

    沈清荷看著他。“危险吗”

    

    林九真没有说话。沈清荷的眼眶红了。“您別去。”

    

    林九真看著她。“得去。”

    

    沈清荷低下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那我跟您去。”

    

    林九真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危险。”

    

    沈清荷看著他。“您去得,我去不得”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看著她的眼睛,里面有不甘,有担心,有依赖。他想起在太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您去得,我去不得”。他让她去了。那次差点死。这次,他不能让她去。

    

    “沈姑娘。”他放轻了声音,“你在家等我。”

    

    沈清荷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她点了点头。“好。您小心。”

    

    林九真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沈清荷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手里还攥著那条帕子,攥得很紧。

    

    城东那个药商姓刘,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院子不大,可收拾得很乾净。门口站著两个人,穿著短褐,腰里別著刀,一看就是练家子。李进忠跟在林九真后面,低声说:“林奉御,就是这儿。”

    

    林九真走过去。那两个人拦住他。“找谁”

    

    “周景和。”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周先生不见客。”

    

    林九真从怀里掏出那块龙鳞玉佩,举起来。“告诉周先生,京城故人来访。”

    

    那两个人看著那块玉佩,犹豫了一下,一个人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他出来,侧身让开。“周先生请。”

    

    院子比外面看著大。青砖墁地,几丛竹子种在墙角,长得正好。正屋的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人,正在喝茶。是周景和。他看见林九真,站起来。

    

    “林郎中你怎么来了”

    

    林九真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周先生,別来无恙。”

    

    周景和看著他,目光闪烁。“林郎中,你来南京做什么”

    

    林九真看著他。“找您。”

    

    周景和的手顿了一下。“找我找我做什么”

    

    林九真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周景和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

    

    “周文渊的供词。”林九真说,“他死了,可他说的话,还在。”

    

    周景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林郎中,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九真看著他。“丽妃,是你害的”

    

    周景和愣住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林郎中,你凭什么说是我害的就凭一张死人写的纸”

    

    林九真看著他。“周文渊死之前,见过你。不止一次。你在南京,他在南京。你们密谋了什么”

    

    周景和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林九真,目光阴冷。“林郎中,你知道得太多了。”

    

    林九真看著他。“所以呢”

    

    周景和忽然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李进忠衝上去,可来不及了。周景和的匕首刺向林九真,林九真侧身躲开,刀锋划过他的手臂,血涌出来。他疼得直抽气,可没有退。李进忠一脚踢飞周景和手里的匕首,把他按在地上。

    

    周景和挣扎著,嘴里喊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九真蹲下来,看著他。“那你告诉我。”

    

    周景和瞪著他,眼睛通红。“丽妃不是我杀的!是上头的人让我做的!我没办法!我不做,他们就会杀我!”

    

    林九真看著他。“上头的人,是谁”

    

    周景和咬著牙,不肯说。李进忠手上用力,他疼得叫出声。“我说!我说!是————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忽然一僵,眼睛瞪得老大。一口黑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九真站起来。他看著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很久。又是服毒。和大壮一样,和那些黑衣人一样。背后的人,不让他们开口。李进忠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牙缝里有毒囊。

    

    死了。”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外走。李进忠跟上来。“林奉御,您受伤了。”

    

    林九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把袖子染红了,疼得厉害,可他不在意。“皮外伤。”他继续往前走。李进忠没有再说话,跟在后面。

    

    回到陈鹤年的院子,沈清荷还站在门口。她看见林九真,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脸白了。她跑过来,拉著他的手。“林郎中,您受伤了!”

    

    林九真摇了摇头。“没事。”

    

    沈清荷没理他,拉著他进去,让他坐下,找出药箱,给他包扎。她的手很稳,可眼眶红了。她咬著嘴唇,一声不吭,把伤口清理乾净,洒上药粉,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缠完了,她抬起头,看著他。“疼吗”

    

    林九真摇了摇头。“不疼。”

    

    沈清荷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在他面前,抱著膝盖,哭出了声。林九真看著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別哭了。没事。”

    

    沈清荷抬起头,看著他,泪眼模糊。“林郎中,您嚇死我了————”

    

    林九真看著她。“我命大,死不了。”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擦著眼泪,笑得像哭一样。

    

    陈鹤年从屋里出来,看著林九真手臂上的布条,沉默了一会儿。“林奉御,周景和死了”

    

    林九真点了点头。“死了。服毒。”

    

    陈鹤年嘆了口气。“又断了。”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知道,又断了。大壮死了,周文渊死了,周景和也死了。线索断了,可背后的人还在。那个人在南京,在暗处,盯著他。

    

    “林奉御。”陈鹤年看著他,“您打算怎么办”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等。”

    

    陈鹤年愣了一下。“等”

    

    林九真点了点头。“他会来找我的。”

    

    陈鹤年看著他,没有追问。他转身进去了。

    

    那天晚上,林九真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他想起丽妃,想起她站在钟粹宫的窗前,说“本宫等她回来”。她没有等到。他想起周景和,想起他死前说的那句话—“上头的人”。上头的人是谁在哪儿为什么要害丽妃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会查清楚。

    

    沈清荷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林郎中,睡不著”

    

    林九真点了点头。

    

    沈清荷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风吹过来,她的头髮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躲开。

    

    “林郎中。”她忽然开口。

    

    “嗯”

    

    “丽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好人。”

    

    沈清荷看著他。“跟您一样”

    

    林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我好。”

    

    沈清荷摇了摇头。“不会的。您是最好的。”

    

    林九真看著她。她坐在月光下,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心疼,有担心,有依赖。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不是什么仙师,不是什么奉御,不是什么神医。就是一个人,一个愿意陪著他的人。

    

    “沈姑娘。”他开口。

    

    “嗯”

    

    “谢谢你。”

    

    沈清荷愣住了。“谢我什么”

    

    林九真看著她。“谢你陪著我。”

    

    沈清荷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划著名。“我愿意的。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他们身上。两人就那样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谁也不说话。

    

    远处,山里的鸟叫了一声,又归於寂静。林九真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竹叶,清雅,坚韧。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刘采女的簪子,很旧了。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得查清楚,丽妃是怎么死的。他得找到那个“上头的人”。他得替她报仇。可他知道,不是现在。他得等。等那个人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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