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怒潮掀了起来。
百姓们把满腔的悲恸和震惊,都化作了弹幕中铺天盖地的辱骂与斥责。
如同暴风雨中的怒涛,朝天幕上那个金光名字的主人狠狠砸去——
【百姓王平:毒妇!要不是叶大人一手把你从泥里捧上龙椅,你算个什么东西!忘恩负义的豺狼!】
【百姓薛贵:你连叶大人鞋底的泥都不如!不,你根本不配比!】
【百姓张婆子:暴君!昏君!看看你那些肮脏恶毒的话!蛇蝎都没你的心肠黑!】
【百姓赵大富: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降道天雷,劈死这个谋害忠良、屠戮百姓的毒妇暴君啊!】
……
太和殿。
龙涎香浓郁的气味在大殿里浮动,混合着大臣们身上官袍隐隐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反胃的沉闷气息。
舒靖薇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的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泽。
底下那群官员,还在为着些芝麻绿豆大的官位、银两,争得面红耳赤。
唾沫横飞,声音嗡嗡地搅在一起,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在她耳边没完没了地聒噪。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龙椅扶手上一下下轻轻刮着,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只有眼底偶尔掠过一丝遮掩不住的烦躁与怨毒。
她心里依旧翻腾着咒骂,一句比一句阴毒,脏话连篇。
骂林烨,骂叶凡,骂姚景元,骂底下这群蠢货,还有天幕上每一个胆敢冒犯她的刁民。
突然——
“砰!!!”
太和殿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猛然撞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整个殿宇似乎都跟着颤了一颤。
殿外刺目的天光像一把利刃劈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瘫跪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出的闷响在突然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太监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像见了鬼一样。
舒靖薇眉心猛地拧紧,一股戾气像毒蛇一样直窜上脑门。
“何事惊慌?”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淬了冰渣子,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神把刀子,剐向那太监。
太监被她这一眼瞪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抖抖索索地抬起手,手指痉挛一般不住地往外虚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一样的声音,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说话啊!哑巴了吗!?”
舒靖薇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带着濒临失控的暴躁。
“…陛……陛下……”
太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若游丝的声音。
“外…外头……天幕……”
天幕!
又是那该死的天幕!
舒靖薇整张脸“唰”地沉了下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得几乎要滴出墨汁来。
她极不耐烦地抬起眼,顺着太监颤抖的手指,往殿外那锃亮的天幕看去。
这该死的林烨,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底下的大臣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勾去了全部注意,忘记了争吵,一个个伸长脖子,齐刷刷朝殿外看去。
下一秒——
舒靖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她看见了自己。
不!
是看见了自己那些藏在心里的怨毒咒骂。
那些脏话连篇,恶毒至极,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的污言秽语。
一字不落,毫无遮拦,全部赤裸裸地显露在右下角的弹幕上!
它们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刺目金光,显眼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在全天下人面前,再次把她作为皇帝的威严扒得一丝不剩!
而那些文字后面,紧跟着滚动上来的的,就是王猛的惊天之语以及百姓骂她的无数条弹幕。
“毒妇……”“昏君……”“白眼狼……”
怎么回事!!?
她根本没想要发弹幕!!!
舒靖薇僵硬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动,动作间仿佛能听见颈椎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她的目光最终一动不动地落在了天幕正中的男人身上——
林烨。
他没有看直播镜头。
他的目光依旧哀伤却又平静地落在叶凡的遗照上、落在遗照前那些强忍悲痛上香的亲朋身上。
只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弯起的角度很轻,淡得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在舒靖薇眼里,那丝笑就像淬了世上最烈的剧毒?
“轰——!”
舒靖薇的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嗡嗡作响。
是他!绝对是他!
眼前的一切恍然间好像都开始扭曲、旋转,金碧辉煌的巨柱向她压来。
大臣们惊恐又愕然的脸在她眼中放大、变形……
愤怒、杀意以及被窥探的惊惧在她胸中翻涌,那股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整个人都在痉挛。
“噗——!”
舒靖薇浑身剧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明黄的龙袍前襟,触目惊心。
“陛下!”身旁的太监总管脸都吓白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手忙脚乱就要转身往外跑。
“太医!快传太——”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
是舒靖薇。
女帝嘴角还挂着血丝,脸色白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聚了焦,眼底烧着两簇火苗。
这口血喷出来,反而让她从暴怒的漩涡里挣出了半分清醒。
她不能乱!
舒靖薇咬着牙,舌尖尝到满口的铁锈腥甜。
她现在手里虽然有叶凡留下的那几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那些都是叶凡曾经捡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养成之后只认她舒靖薇一个人。
但是,这些人还是太少了。
叛党分散各地,她的人马再厉害也是分身乏术。
要把叛军全部清剿干净,她需要时间。
如果这个时候,全国各地再爆发出更大规模的暴动……
她的手在宽大的龙袍袖管里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刺痛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方才那些话,绝不能让人当了真!
她迅速调整了脸上的神色,先是对着下方的臣子,嘴角扯出一抹疲态的笑,嗓子还带着咳血后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