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凌晨五点。京都郊外,落樱山。
持续了一整夜的冬季暴雨停歇了。气温在极短的时间内跌破冰点,空气中凝结出极其细碎、犹如钢针般的冰砂。
萧天策站在落樱山脚下。
他的前方,是一条由青色花岗岩铺就、坡度极陡、直通山顶武道神社的三千级石阶。
那件漆黑的战术风衣早已浸透了雨水和鲜血,此刻在刺骨的严寒中凝固成一层坚硬的冰壳。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会让冰壳表面绽开细小的裂纹,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冰层下的布料早已冻得发脆,仿佛随时都会随着动作崩裂开来。
右臂依旧被那块厚重的钛合金夹板死死固定在胸前。左肩在黑龙会总部留下的那道刀伤,被粗糙的绷带强行勒住,渗出的血液在肩头结成了一簇簇暗红色的冰花。
千叶凛提着野太刀,站在萧天策身后三步的位置。
“山顶正殿外,是武道神社最后的底蕴。”千叶凛看着那条没入黑暗的漫长阶梯,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度清冷,“一百名受过‘断感’训练的核心死士。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是纯粹用来消耗入侵者体能的肉体盾牌。”
萧天策没有回头。
完好的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拢,感受着冰冷空气在指缝间穿过的速度。
“就站在这里。”
萧天策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统帅意志,“接下来的路,很危险,你就呆在这里。”
话音落下。
军靴抬起。重重地踏上了第一级青石台阶。
“沙啦。”
石阶上方的浓重晨雾中,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犹如机械摩擦般的脚步声。
一百名身穿纯白和服、头系红色武士巾的东瀛死士,如同没有生命的白色潮水,从高处无声地倾泻而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没有多余的招式起手。
最前方的十名死士在距离萧天策不足五米的位置,同时拔出雪亮的武士刀,借着自上而下的重力势能,封死了萧天策前方左右所有位置。
拔步。迎刃。切入中线!
面对交织成网的刀光,萧天策完全放弃了横向的规避。
他顶着右臂沉重的夹板,将全身剩余的动能全部压在双腿之上。整个人犹如一辆全速冲刺的重型装甲车,毫无花哨地撞入了死士的阵型正中心!
“嗤...”
两把武士刀擦着他风衣上凝结的冰甲划过,刀刃与冰晶摩擦迸溅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萧天策的左手突然暴起,快得就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
出手如电。液压钳般的五指瞬间锁死左侧死士的咽喉,臂膀肌肉暴突,将整个人抡起一道残暴的弧线砸向右侧。
"咔嚓!
"
颈骨断裂的脆响刺破寒夜。那具软塌塌的尸体被萧天策当作人肉盾牌,狠狠撞上右侧劈来的三把利刃。
同一瞬间。
他的膝盖犹如攻城锤般轰然顶出。
萧天策的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音啸,迎着正前方死士的胸膛,毫无保留地一记膝撞。
“砰隆!”
胸骨大面积粉碎塌陷,内脏的碎块混着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在青色的石阶上,瞬间融化了表层的冰砂。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一步一杀。
萧天策在这条狭窄的石阶上,将自己的积蓄许久的战斗意志,演绎到了极致的残酷。
左手化刀切碎腕骨,手肘重击砸塌太阳穴,军靴踩断膝关节。
而每一次发力,都会牵扯到他左肩和右臂深处坏死的肌肉纤维。剧痛犹如千万根钢针疯狂刺穿他的中枢神经。四十度高烧带来的生理性眩晕,让他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层血红色的重影。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时间在杀戮中凝固。二十分钟,不过是钟表上微不足道的刻度,却足以让这条通往神社的石阶变成人间炼狱。两千九百级台阶,每一级都浸透了鲜血,见证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萧天策的军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具胸腔完全塌陷的尸体。一百名武道神社精心培养的死士,此刻全都化作支离破碎的残骸,铺满了这条蜿蜒的山路。他们的断肢残臂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麦田,凌乱地散落在石阶两侧。
鲜血顺着青石台阶的纹路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汩汩流淌的声音,像是山间多了一条血色的小溪,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韵律,缓缓流向山脚的黑暗之中。
萧天策抬起头。
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沫。
他的正前方,不足十米处。
一座高达二十米、由两人合抱粗的巨型红木打造的百年鸟居,静静地矗立在晨曦的微光中。
鸟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块纯金打造、代表着东瀛武道界最高权力的巨型牌匾——“武道神宫”。
这里,是东瀛精神信仰的绝对大门。
萧天策拖着那把从死士手里夺来、刀刃已经完全卷曲的打刀,走到那根粗壮的红木承重柱前。
他没有用刀去砍。
缓缓后退半步。
体内残存的、被深渊淬炼过的“无垢罡气”,顺着大腿的肌肉纤维,毫无保留地向着军靴的脚跟疯狂压缩!
拔步。沉腰。爆发!
“破!”
萧天策的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他的左腿绷紧成一道致命的弧线,肌肉纤维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宛如一柄千锤百炼的攻城重锤,撕裂空气时带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腿精准地命中红木承重柱的要害部位,没有花哨的真气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百年红木在撞击点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纹理分明的木质结构开始向内凹陷,呈现出违反常理的扭曲状态。
随着一连串令人心悸的断裂声,这根历经沧桑的承重柱终于不堪重负。支撑了整座建筑百年的力学结构在这一记朴实无华的踢击下土崩瓦解,碎木飞溅间,仿佛能听见岁月崩塌的叹息。
二十米高的巨型朱漆鸟居,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向着神社内院的方向轰然倒塌!
重达数吨的木材砸在平整的青石板广场上,激起漫天灰白色的烟尘。
那块纯金的“武道神宫”牌匾,重重地摔在萧天策的军靴前,四分五裂。
萧天策踩着牌匾的碎块,踏入硝烟。
“宫本武藏。”
沙哑至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顶。
“滚出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