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京都东部海岸线。
初生的太阳照射出的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刺骨的寒风卷着高浓度的盐分,肆虐着这片荒凉的花岗岩礁石滩。
萧天策走在布满锋利藤壶的暗礁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风衣,吸饱了冰冷的海水,重量超过了三十斤。布料的纤维在海风的吹拂下逐渐板结、变硬。海水蒸发后析出的白色盐粒,像一层粗糙的砂纸,随着他每迈出一步,都在无情地摩擦着他皮开肉绽的伤口。
胸前固定右臂的钛合金夹板,此刻沉重如铅。
苏晚晴为他缠绕的高分子医疗绷带,早已经被太平洋的海水浸透、泡得发黄。右侧肩胛骨内部,那些二次撕裂的肌肉纤维在极度低温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发生着极其细微的物理痉挛。
每抽搐一次,就是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萧天策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呼吸频率被精准地控制在每分钟四次。完好的左手自然下垂,指节因为长时间在冰海中浸泡而泛着骇人的青紫色,但步伐的间距,依然如同用精密游标卡尺丈量过一般,没有任何哪怕一毫米的偏差。
越过礁石滩,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工业渔港。
三座巨大的生锈储油罐后方,隐藏着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灰色混凝土建筑。
建筑的顶部,安装着一台正在无声旋转的军用级相控阵雷达。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在建筑后方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里,是东瀛黑龙会设立在海岸线上的外围秘密监控站。昨夜在公海拦截偷渡船的指令,正是由这里发出。
萧天策在距离建筑三十米外的阴影中,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右臂的残废严重破坏了他的身体平衡,握短兵器进行高强度的格挡,极易导致重心的二次溃散。
在单臂受限的绝境下,他最致命的武器,是那具被深渊淬炼到极致的肉体本身。
拔步。贴地。
萧天策的身体犹如一头融入黑暗的猎豹,借着柴油发电机轰鸣声的掩护,毫无声息地贴近了混凝土建筑的侧面通风口。
建筑内部。
四名身穿黑色战术服的黑龙会精锐杀手,正围坐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红色的雷达波纹不断扫描着近海海域。
“公海的拦截艇失去联系已经十个小时了。”一名杀手盯着屏幕,声音透着一丝烦躁,“连防空警报都没能发回来。那艘破铁壳船上,到底藏着什么人?”
“剑圣大人下达了最高绝杀令。管他是什么人,掉进这个季节的太平洋,连骨头都会被冻成冰渣。”领头的队长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热咖啡。
就在咖啡杯送到嘴边的那个微秒。
“砰。”
通风口的百叶窗铁栅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队长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
没有任何花哨的破窗而入。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前宣告。
一个浑身湿透、滴着海水、右臂被厚重夹板固定在胸前的黑色身影。
已经犹如鬼魅般,站在了监控室的正中央。
距离他,不足三米。
“敌……”
队长喉咙里的警报,仅仅只吐出了半个音节。
萧天策的左脚脚尖在水泥地面上重重一碾。
青灰色的水泥地面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浅坑。
他整个人拉出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直接切入了队长正前方的视觉盲区!
探手。扣颌。发力!
萧天策那只泛着青紫色的左手,犹如一台大功率工业液压钳,从下方极其精准地卡入了队长的下颌骨与颈椎第三节的缝隙。
大拇指死死抵住喉结。
没有动用任何化境罡气。
纯粹的物理杠杆原理,反向、残暴地一扭。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颈椎折断声,在监控室内清晰地炸响。
队长的头颅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向后翻折,滚烫的咖啡泼洒在监控台上,发出“滋滋”的短路声。
剩下的三名杀手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
他们本能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
太慢了。
在凡人极境的微操速度面前,这些宗师以下的精锐,动作迟缓得就像是泡在泥沼里。
萧天策没有让队长的尸体倒下。
他左手顺势一带,将一百六十斤的尸体犹如沙袋般狠狠砸向左侧的杀手。
“砰!”
那名杀手被尸体砸中胸膛,肋骨断裂的闷响传出,整个人连同身后的铁皮柜一起倒塌。
同一时间。
萧天策右腿提膝,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音啸。
迎着右侧冲上来的杀手,毫无花哨地重重一凿!
膝盖骨精准无误地撞碎了对方的胸骨柄,巨大的物理动能直接穿透心脏,将其震成了漫天血雨。
最后一名杀手握着刀,双腿无法控制地疯狂打颤。
他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看清了那张在东瀛黑市悬赏榜上,高居第一的冷酷脸庞。
“萧……萧天策!你没死在海里!”
杀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转身便向着报警按键扑去。
萧天策迈开军靴。
一步踏出,直接踩在了杀手的脚踝上。
“咔吧。”
脚踝粉碎。
杀手惨叫着栽倒在地。
萧天策走过去。
军靴踩在杀手握着警报器的手背上,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下碾压。
指骨一根接一根地粉碎。
杀手的惨叫声几乎撕裂了声带,眼珠因为极度的剧痛而向外凸起。
“服部半藏,在哪。”
萧天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直击本质。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外围……”杀手痛得浑身痉挛。
萧天策的左手探出,一把揪住杀手的头发,将他的头颅强行拉起,悬停在半空。
“最后一次机会。黑龙会总部位置,或者,武道神社的入口。”
“在……在京都中京区……地下防空洞改建的核心枢纽……服部大人在那里……”
杀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股脑地全部吐了出来。
“很好。”
萧天策五指收紧。
“砰。”
杀手的头颅被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监控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短路的控制台在冒着黑烟。
萧天策站在四具尸体中央。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吸满海水、已经开始发黑的高分子绷带。
海水的盐分和刚才战斗时产生的肌肉拉扯,让右臂的伤口再次渗出了新鲜的血液。
体温,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趋势向上攀升。
高烧。
伤口重度感染带来的生理性高烧,正在剥夺他这具残躯最后的体能。
萧天策用完好的左手,从旁边的一具尸体上撕下一条干燥的布条。
极其用力地,将胸前松动的夹板重新死死地绑紧。
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左手猛力一拉,打下死结。
他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推开铁门,走入满是寒风的荒野。
向着那座庞大的京都城,徒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