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天策医馆地下三层。
浓烈的粉尘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那扇被硬生生扯裂的半米厚钨钢大门,像一块破抹布般歪斜在地上,露出里面断裂的液压轴承。
苏晚晴松开紧攥着电击枪的手。她的指甲里还残留着因为过度用力而抠出的血丝。她看着眼前这个正背对着她、弯腰捡起医用剪刀的男人,嘴唇微微翕动。
“天策……”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现实生活里遭遇极度惊吓后特有的颤音,“楼上厨房的燃气灶……我……我好像忘了关。”
在这满地狼藉、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废墟里,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那锅没熬完的排骨粥。这就是一个普通女人最真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烟火气。
萧天策转过身。他没有笑,只是伸出那双刚刚卸掉深渊怪物四肢、沾着些许灰尘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妻子单薄的肩膀。
“没事,我装了武道界最高级别的温控阀,干烧会自动断气的。”
他用粗糙的拇指,一点点蹭掉苏晚晴脸颊上蹭到的一抹黑灰,“粥可能糊了。等我回来,去东街那家老字号,重新买最新鲜的肋排。”
“爸爸……”念念紧紧抱着萧天策的大腿,仰起头,小脸脏兮兮的,“你要去打那个砸坏我们家大门的大坏蛋了吗?”
“对。”
萧天策单膝蹲下,平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那个坏蛋的家门没关好,跑出来几只乱咬人的疯狗。爸爸现在去龙都,把他们家的门,彻彻底底地焊死。”
他站起身,脱下那件沾满灰尘的灰色居家服,随手扔在一旁。
陈锋从身后的战术储物箱里,默默递上那件纯黑色的修罗暗金战术风衣。
穿衣。扣领。
当最后一颗暗金色的金属纽扣在下颌处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时,那个温润的父亲、体贴的丈夫,被彻底封印在了这间地下安全屋里。
修罗归位。
萧天策转过头,看向正在给重伤暗卫包扎的医疗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留三百最核心的暗卫,接管医馆地下防御阵列。就算是天塌下来,这三层地下室的空气,也不许有一丝波动。”
“剩下的所有人。”
萧天策大步走向地下通道的出口,风衣的下摆在浑浊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随我,入龙都。”
凌晨四点。大夏国地下武道专线,重型装甲列车。
全封闭的黑色列车犹如一头在暗夜中贴地飞行的钢铁巨兽,以突破极限的速度在地下轨道上疯狂嘶吼。车轮与铁轨摩擦,溅起大片刺目的橘红色火花。
车厢内,没有开大灯。
几百名赤着精壮上身、浑身布满伤疤的修罗殿精锐,正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黑铁三棱军刺。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化劲武者特有的狂暴气血,让整个车厢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萧天策靠在最前方的真皮座椅上,闭着双眼。
放在膝盖上的加密终端,正投射出一张龙都地下武道界的三维全息地图。地图上,原本代表着“武道隐世元老会”和“最高裁决所”的几个蓝色光点,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殿主。”
黑狐的虚拟影像在屏幕旁闪烁,声音夹杂着极强的电流干扰音,“龙都的武道通讯网络已经被秦家彻底切断。我们只能通过最原始的地脉震波来探测。”
“说结果。”萧天策没有睁眼。
“惨烈。单方面的屠杀。”
黑狐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秦家老祖秦天罡,不仅自己突破了半步化神,他还丧心病狂地把龙都地下那扇封印了六十年的‘深渊之门’彻底炸开了!”
“现在,数以百计像医馆里那种被污染的‘拾荒者’,以及注射了变异基因的秦家‘影龙卫’,正在龙都的各大武道世家疯狂清洗。凡是不肯归顺秦家、不肯交出武道资源的,全部被废掉修为,当成了打开深渊更深处封印的‘活人电池’。”
“武道裁决所的四名太上长老,带领最后两千名裁决卫,退守到了总部的地下八层死牢。防线……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
萧天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瞳孔中,两团实质般的赤金色修罗业火,在昏暗的车厢内轰然点燃。
“通知列车长。”
萧天策站起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豆般的闷响。
“不需要进站。直接把列车,撞进龙都武道裁决所的地下广场。”
清晨五点。龙都,武道裁决所总部。
这座象征着大夏国地下武道最高秩序的宏伟建筑,此刻已经沦为了一片修罗炼狱。
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刃和被撕裂的防御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胃部翻江倒海的血腥气,以及高纯度基因药剂泄漏后的刺鼻化学味。
“砰——!”
一尊高达五米、重达数吨的纯铜獬豸雕像,被一股极其狂暴的非人蛮力硬生生掀飞,重重地砸在裁决所残破的朱漆大门上。
大门轰然倒塌。
灰暗的晨雾中,走出一群披着破败灰袍、双眼只有眼白、浑身散发着死气的怪物。在这些“拾荒者”的身后,跟着上百名穿着黑色劲装、肌肉膨胀到几乎要撑破布料的秦家影龙卫。
领头的,正是秦家现任家主,秦震天。
“太上长老们,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秦震天踩着满地的废墟,眼神中透着一股将天下踩在脚下的癫狂。他看着被逼到地下入口处的几名浑身是血的裁决所宿老,狂笑起来。
“老祖已经掌握了神明的力量!交出裁决所的底层密钥,交出地下死牢里关押的那批武道重犯作为‘养料’。秦家,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们几条老狗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秦震天!你勾结异端,释放深渊怪物,必遭天谴!”
一名左臂已经被齐根撕裂的裁决所太上长老,死死握着一柄断剑,咳着黑血怒吼,“大夏武道界的脊梁,绝不会向你这种欺师灭祖的畜生弯腰!修罗殿主……一定会将你们彻底碾碎!”
“萧天策?哈哈哈哈!”
秦震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一挥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那个只会躲在江州带孩子的丧家之犬?他现在恐怕正抱着他老婆的尸体哭呢!”
“给我上!剥夺这几个老东西的丹田气海,活捉!”
“吼——!”
十几只变异的拾荒者和三十名暗劲巅峰的影龙卫,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踩碎了地面的青石板,朝着那几名强弩之末的长老疯狂扑杀而上!
绝望。
真正的绝望笼罩了最后几名裁决卫。太上长老闭上眼睛,准备强行引爆丹田,与这群怪物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微秒!
“轰隆隆!”
裁决所外围的高强度防御地墙,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仿佛能将地壳撕裂的恐怖巨响!
一头通体漆黑、时速高达两百公里的地下重型装甲列车,犹如一头发狂的远古钢铁巨兽,毫无减速地直接撞碎了厚达两米的承重墙!
成百上千吨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夹杂着狂暴的白色音爆气浪,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泥石流,直接朝着广场中央的秦家阵营轰然倾泻!
“什么东西?”
秦震天大骇,本能地向后暴退。
漫天砸落的巨石与粉尘中。
装甲列车那厚达十公分的特种钢合金车门,被人从内部,“砰”的一声,极其粗暴地一脚踹飞。重达数百斤的车门在半空中翻滚着,直接将三只扑向长老的“拾荒者”拦腰砸断!
浓烈的硝烟与钢铁摩擦的刺鼻焦糊味中。
一道挺拔如枪的黑色身影,踩着列车的废墟残骸,缓缓走入所有人的视线。
他身上那件暗金修罗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口鼻之中,喷吐着犹如实质般的灼热白气。那双在黑暗中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秦震天。
没有一句废话。
拔步。下沉。弹射!
萧天策脚下的特种钢板在极其恐怖的反冲力下瞬间严重向下凹陷!他整个人在原地拉出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激波,直接撞入了那群彻底慌乱的影龙卫阵型之中!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降维解剖。
侧身。避开两名影龙卫劈来的重刀。
萧天策双手犹如液压铁钳般探出,极其精准地扣住那两人的手腕关节。大拇指卡住腕骨,反向,猛然发力!
“咔嚓咔嚓!”
粗壮的尺骨和桡骨瞬间折断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
那两名经过基因改造、号称没有痛觉的死士,在这股纯粹物理力量的撕扯下,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但萧天策根本没有停顿。
提膝。寸肘!
他的手肘带着摧枯拉朽的残暴动能,重重凿在另外两名变异拾荒者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噗嗤!”
犹如破轮胎漏气的沉闷响声在广场上密集炸开。那几只怪物苦修和变异得来的诡异气海,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彻底底地震成了粉末。腥臭的内气溃散,它们瞬间犹如失去脊椎的软体动物般瘫倒在血水里,剧烈痉挛。
十秒钟。仅仅十秒钟。
三十名秦家引以为傲的精锐死士和怪物,连萧天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便已经全部捂着被粉碎的丹田和折断的四肢,倒在汉白玉广场上疯狂哀嚎。
萧天策踩着满地的残废,一步一步,走到秦震天的面前。
“你……你不是在江州吗?!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秦震天看着眼前这个犹如魔神降临般的男人,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他引以为傲的宗师气场,在萧天策那极度压缩的修罗威压面前,就像是遇见了飓风的火柴棍。
“秦家。”
萧天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缓缓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秦震天的衣领,将他强行提到了半空中。
“我说过,动我的家人,我会把你们的门焊死。”
“不!你不能废我!我是秦家家主!我老祖已经半步化神,他就在地下深渊……”
“砰!”
萧天策的右膝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秦震天的小腹之上!
“呃啊啊啊啊——!”
秦震天双眼暴凸,眼球上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炸裂。他苦修了四十年的宗师丹田,被这一击彻彻底底地绞成了碎片!内力涣散,他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沦为了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像扔垃圾一样将秦震天扔给身后赶来的陈锋。
“用精钢重力锁穿透琵琶骨,移交裁决所死牢。让他睁大眼睛看着,秦家是怎么覆灭的。”
萧天策转过头。
他没有看那满地哀嚎的秦家死士。他的目光,穿透了裁决所废墟的层层岩石,死死盯住了地表深处。
那里,一股极其古老、阴冷、且透着不可一世神性威压的恐怖气流,正在以一种螺旋状的姿态,疯狂地向着地表上涌!
周围的重力磁场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甚至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扭曲。地面的碎石,竟然不受控制地缓缓悬浮了起来。
“萧……天……策……”
一道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苍老声音,穿透了百米的地下岩层,在整个裁决所上空轰然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敢废我秦家血脉。”
“今日,本座就用你这修罗的魂魄,来为这扇‘门’,彻底祭旗!”
“轰隆!”
裁决所广场中央的坚硬地层,突然从内部轰然爆碎开来!
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刺目银白色光芒的巨大深渊洞口,带着吞噬一切的绝望吸力,赫然出现在了萧天策的面前。
秦家太上老祖,那个吸干了活人炉鼎、半步踏入神境的终极老怪。
终于,从深渊的最底部,爬上来了。
萧天策站在深渊洞口的边缘。
狂暴的气流吹得他的风衣向后倒卷,但他挺拔的身躯却犹如定海神针般,纹丝不动。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黑铁三棱军刺。刀锋在晨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冷寒芒。
“老畜生。”
萧天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极尽癫狂的修罗冷笑。
“你的遗言,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