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微微不知道在枕头里埋了多久，直到泪水流干，情绪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空茫。
她终于缓缓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犹在，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理智，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历经世事后的、淡淡的沧桑和沉寂。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哀伤或留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决断。
然后，她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不适，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前，“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明亮而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毫无遮挡地涌了进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将昨夜所有的暧昧、疯狂和眼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董微微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房间里的任何痕迹，径直走向了浴室。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也仿佛要冲刷掉昨夜所有的痕迹、气息，以及……那不该有的、短暂的心动和留恋。
从今天起，不，从这一刻起，她是董微微。
是“清姿国际”总裁的首席秘书，是精明干练的职场精英，是即将接受陆明远追求、迈向世俗意义上“完美”人生的女人。
与张成的一夜，不过是人生中一段离奇、荒唐、却注定要被深埋、被遗忘的插曲。
仅此而已。
……
门外，走廊里。
张成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董微微最后那压抑的抽泣声隐约传来时，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那声抽泣。
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那片翻江倒海般的酸涩和空茫。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得到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白月光”，却在得到的同时，也永远地失去了与她之间任何可能的、微弱的联系。
也好。
这样也好。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交错，除了痛苦，还能留下什么？
昨夜，就当是上天对他这灰暗人生的一次荒谬馈赠，一场极致的美梦。
梦醒了，路，还要继续走。
他的路，在楼上。
在那个拥有绝世容颜、庞大财富、对他许下“培育”诺言、却也带着无穷危险和未知的女人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留恋，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然后，他挺直了因为一夜疯狂而有些酸软的腰背，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衬衫和长裤，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他转过身，迈着虽然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楼梯口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在告别过去。
每一步，也都在走向那个充满诱惑、危机、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万劫不复的……未来。
来到楼梯口，他正要抬步下楼。
“张成。”
那个熟悉而娇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张成脚步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加速跳动。他抬起头。
沈清姿正站在三楼的楼梯栏杆旁，微微俯身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纤细优雅。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化了淡雅的妆容，眉眼精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晨光从她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近乎圣洁的光晕，让她看起来美丽得不似真人，高贵，清冷，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吸引力。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再有昨夜的灼热和急切，而是恢复了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但仔细看，依旧能捕捉到一丝隐隐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淡淡满意？
“你上来一趟。”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属于“自己人”的随意？
“是，沈总。”张成压下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恭敬地应了一声，迈步上楼。
来到沈清姿面前，他微微垂下目光，做出恭敬的姿态。
“和她……谈清楚了？”沈清姿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是，沈总。已经……正式分手了。”张成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嗯。”沈清姿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表情中找出什么痕迹，比如不舍，比如痛苦。
但张成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只有平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
沈清姿眼中那丝隐隐的满意，似乎又多了一分。
“分手了就好。”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结束了，就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和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强求无益，分开对彼此都好。”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更像是在……划清界限，强调张成现在“属于”她这边了。
“我明白，沈总。”张成继续点头。
“深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沈清姿不再提董微微，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语气也重新变得干练和清晰，“下周一，我们就动身过去。分店的装修、执照都已经弄好了，但核心的团队搭建、产品定位、营销策略、客户资源开拓，都还是一片空白，需要从头开始。这也是我给你……也是给我们的一次考验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