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阳抬起眼皮，无神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抱任何希望。
张成没有解释，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拨打董微微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张成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张成？！你还敢给我打电话？！”董微微压抑着怒火的、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似乎是在办公室，有些嘈杂。
“董秘书，长话短说。”张成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和威胁，“我被沈总解雇了。而这份工作，对我非常重要。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跟沈总说，让她收回成命，让我回去继续上班。
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否则，你在飞机上靠在我肩膀上、睡得一脸幸福甜蜜的照片，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同学群里。”
“你——！”电话那头，董微微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气得够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抖：“张成！你还是不是人？！又不是我让沈总解雇你的！是你自己行为不端，咎由自取！
你凭什么用照片威胁我？！
你简直是个无耻的混蛋！人渣！你不得好死！”
面对董微微的怒骂，张成面不改色，甚至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人，用不着你评价。我只需要你做到我要求的事。至于凭什么？就凭照片在我手里。
董秘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张照片流传出去的后果。”
“你……你……”董微微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张成能听到她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张成趁热打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上一丝诱惑：“董秘书，这样，只要你帮我这一次，让我能回去继续工作，我保证，只做满半年。
半年后，无论沈总是否继续用我，我都会主动辞职离开。
而且，在我离开之前，我一定会当着你的面，把那张照片彻底删除，包括所有备份。
这个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只做半年？你就删除照片？”董微微的怒骂声停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迟疑和……权衡。
照片……那张该死的照片！
如果流传出去，尤其是在高中同学群里……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场面。
那些曾经被她拒绝的男生和一直羡慕嫉妒她的女生会如何议论、如何嘲笑？
她辛苦维系了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高冷女神”、“职场精英”、“成功典范”形象，将会在瞬间崩塌，沦为最大的笑话！
不！绝对不行！
可是……要她去向沈清姿求情，让那个刚刚因为“企图侵犯”而被盛怒解雇的混蛋司机复职？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沈总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自己去说，岂不是触霉头？
而且，要用什么理由？
但不去说……张成那个疯子，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已经被逼到绝路，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董微微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最终，对“照片泄露”后果的极端恐惧，压倒了她对触怒沈清姿的担忧，也压倒了她内心对张成那深入骨髓的鄙夷和厌恶。
半年时间，不算太长。
至于让张成回去工作……虽然很难，但未必不能想办法试试。
“对，就半年。绝对删除照片！我说话算话。”张成肯定道。
“好！张成，我答应你试试！
但我警告你，只有半年时间！若你说话不算数，我宁可人设崩塌，也一定跟你鱼死网破！”
董微微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怒气和不甘，但已经冷静了许多。
挂断电话，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仔细补了补妆，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装作有事汇报的样子，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她再次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抬手，轻轻叩门。
“进。”沈清姿清冷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董微微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董微微推门进去。
沈清姿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丝质长裙，长发松松挽着，身姿依旧挺拔优雅，但莫名给人一种孤独和紧绷的感觉。
“沈总。”董微微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恭敬。
“什么事？”沈清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我……”董微微张了张嘴，事先准备好的、关于工作的说辞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最终，她心一横，垂下眼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羞窘和难以启齿的语气，低声说道：“沈总，关于……张成被解雇的事情……”
听到“张成”这个名字，沈清姿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董微微脸上，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但仔细看，却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复杂。
董微微不敢看沈清姿的眼睛，目光游移着，声音更低了，还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扭捏和羞涩：“其实……沈总，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跟您说。张成他……他其实，是我的……临时男朋友。”
“什么？”
沈清姿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董微微，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董微微脸上那层不自然的红晕和躲闪，看进她的心里。
“张成？是你的临时男朋友？”沈清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荒谬，“你看中他哪一点？”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董微微最尴尬的地方。
她看中张成哪一点？
她哪一点都看不上！
穷、没本事、粗鲁、还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可这话能说吗？
她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头也垂得更低，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这个……我……我就是看中了……这个……哎呀，沈总，这个……我不好意思说……”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编！
她只能含糊其辞，试图用“羞涩”来蒙混过关。
那副欲言又止、满面羞红、仿佛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甜蜜秘密的模样，倒是演得入木三分——虽然一半是演的，另一半是被这尴尬和屈辱的境地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