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她香气和温度的世界,也隔绝了他这三个月来,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梦。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在他泪痕未干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别墅区寂静的林荫道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孤单,渺小,形单影只。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大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走出小区气派的大门,街道上的车流和霓虹骤然闯入眼帘,喧嚣而陌生。
他像个幽灵般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满脸茫然。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王军华那里?
继续去做模?
或者就是拿着手里这四十万,加上林清月可能给的“机会”,做点小生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如同沉默的巨兽,缓缓滑停在他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曹有德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如愿以偿后的满足。
“上车。”曹有德的声音很淡。
张成麻木地拉开车门,将行李箱扔进宽敞的后备箱,然后坐进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曹有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支雪茄,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张成耳膜上:
“任务完成了,我能复婚。这得谢谢你。”
张成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曹有德瞥了他一眼,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再打她的主意,也不许再靠近她一步。把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该有的念头,统统给我收起来。否则……”
他顿了顿,手里的雪茄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我说到做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进张成的心里。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的肢体语言,但正是这种平静下的冷酷,才更让人脊背发凉。
张成沉默地点点头。
车子在一个公交站台附近缓缓停下。
张成推开车门,拿下行李箱。
劳斯莱斯无声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城市的灯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更凉了。
张成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通往城市各个方向的线路,却不知道自己该登上哪一辆。
巨大的茫然和失落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三个月的浮华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烟花,炸裂时绚烂夺目,熄灭后只留下无尽的黑暗和刺鼻的硝烟味,还有手里这个轻飘飘的、装着未知“机会”的信封,以及口袋里那张存着四十万的银行卡。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汽车尾气味的空气,努力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楚和眼泪压下去。
他拖着行李箱,走向站台后方阴影里的一张长椅,缓缓坐下。
他将行李箱放在脚边,背靠着冰冷的、印满小广告的椅背,仰起头,看着城市上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的夜空。
三个月的时光,像一场被强行加速播放的华丽电影,此刻终于到了散场时刻。
灯光熄灭,观众离席,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影院里,对着银幕上残留的、虚幻的光斑,一遍遍咀嚼那些不真实的片段。
他想起了苏雪。
那个在绝望夜晚,用一场惊心动魄的“奉献”和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将他从悬崖边拉回。
她的美带着职业性的妩媚和疏离,她离去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
她是他踏入这个荒诞世界的第一个“引路人”,也是第一个让他深刻意识到“两个世界”鸿沟的女人。
他想起了丁清雨。
那个身家不菲、容貌身材皆属顶级的超模,林清月最好的闺蜜。
最初是带着审视和隐隐的敌意,后来是情难自禁的暧昧,最后竟演变成近乎偏执的“夺爱”。
她痴迷于他带来的、超越寻常的体验,甚至不惜与闺蜜翻脸。
可那份痴迷,建立在她不知道他真实底细的前提下。
若她知道他不过是个穷屌丝,那份痴迷还能剩下几分?
她给他的,是极致的身体欢愉,和一种被顶级美女不顾一切“需要”的、虚幻的虚荣。
但这份“需要”的基础,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最后,是林清月。
心脏猛地一缩,传来尖锐的痛楚。
那个穿着白色真丝吊带裙,乌发如瀑,眼神清澈又带着钩子的女人;
那个在麻将桌上被他“天意”选中,说出“我养你”的惊人之语的女人;
那个在得知他所有不堪真相后,依然温柔拥抱,给予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幸福与尊重的女人;
那个最后用一份合约将他打回原形,却又偷偷塞给他一个“机会”,在离别时哭得撕心裂肺,说“我爱你,但我不能让你死”的女人……
她的影像如此清晰,一颦一笑,眼角眉梢的风情,拥抱时的体温,发间的香气,甚至最后那个咸涩绝望的吻……都像用烧红的铁烙在了他的记忆里。
她是真实的。
那些悸动,那些温柔,那些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快乐,那些让他这个穷小子感觉自己被珍视、被需要的瞬间,都是真实的。
“短暂地拥有过如此绝色女人,今后我还能看得上一般的女人吗?”张成在心中苦笑。
“看样子,我要打一辈子光棍,是要绝后啊……”一个更悲观的念头冒出来,让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自怨自艾、思绪纷乱如麻的时刻——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
张成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普通话标准,语速不疾不徐:
“你好,请问是张成先生吗?”
“是的,我是张成。请问您是……?”
“我姓胡,胡阳。找你,是想请你去追求我的绝色前妻。我现在人在羊城。如果你方便的话,请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详谈。当然,差旅费用由我这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