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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在剧烈震颤。
“轰——哗啦！”
左侧高墙终于撑不住，整片垮塌下来！砖石如瀑布般倾泻，瞬间填平了小半空间。尘土冲天而起，呛得陆昭菱剧烈咳嗽。
她捂住口鼻，眼睛被迷得生疼。
整座府邸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翻滚哀嚎。
东南西北，到处都是断裂声、崩塌声、远处隐约的哭喊惊叫声。世界在眼前颠倒摇晃。
陆昭菱强撑着站直。肋骨疼得像要裂开，右手手指血肉模糊，图腾所在的位置一片冰冷死寂。
可她知道不能停。
青铜碎片硌着手心，她深吸一口满是尘土的空气，转身冲向天井另一端——那里有道半塌的月亮门，门后隐约是通往更外围的游廊。
刚冲出两步——
“咳……咳咳……”
一丝细微的、几乎被崩塌声彻底掩盖的呛咳声，极其突兀地钻进她耳朵！
陆昭菱猛地刹住脚。
不是幻觉。
那声音……是从月亮门斜后方，一处被倒塌花架半掩着的角落传来的！很轻，带着痛苦，更像是个被灰尘呛到、强忍着却漏出来的动静。
谁？
侍卫？仆从？还是……
她心脏骤然一缩。
几乎同时，锁骨处那片冰冷的图腾，突然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很短暂，却尖锐得让她浑身一僵。
周时阅？！
不，不可能。图腾明明已经死寂，他最后那点意识随着枢纽彻底碎了。
可这刺痛……
“啪嗒。”
角落传来碎瓦被踩动的轻响。
有人！
陆昭菱眼神瞬间凌厉。
她弓身，放轻呼吸，借着弥漫的烟尘和断柱残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贴墙摸了过去。
月光在烟尘中变得浑浊。
她屏息，从半塌的花架缝隙间望去——
角落堆着塌下来的屋檐碎木和瓦砾。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她，费力地从瓦砾堆里撑起身。
那人穿着暗青色的侍卫服，后背衣料被划破好几道口子，渗出血迹。
他低着头，肩膀微颤，似乎在咳嗽，又似乎……在低笑？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古怪愉悦的嗤笑。
陆昭菱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笑声……不对。不是侍卫该有的声音。
那调子，那气息里透出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妙意味……
是周时阅？！
不可能！他明明……
“找到你了。”
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忽然开口。
声音嘶哑，像是被烟尘呛坏了嗓子，可语调却慢条斯理，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他缓缓转过身。
烟尘浮动，月光斑驳地落在那人脸上——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某个年轻侍卫的惨白面孔。可那双眼睛……
陆昭菱对上了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的光，正幽幽亮起。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浸透了怨毒、不甘，和某种冰冷掠夺欲的……熟悉的东西！
“你以为，毁了枢纽，我就散了？”‘侍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陆昭菱，我的‘锚’，可不止那一处。”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动作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滞涩感。
“这具身子……还能用一阵。”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的轻响，“现在，该把欠我的……还回来了。”
话音未落——
‘侍卫’脚下一蹬，竟不管不顾塌陷的地面，如一道青影，直扑陆昭菱面门！
动作快得不像活人！
陆昭菱瞳孔骤缩，猛地向后仰身！
凌厉的掌风擦着她鼻尖掠过。腥气扑鼻。
“想跑？”‘侍卫’喉咙里滚出嗬嗬怪笑，五指成爪，再次抓来！
陆昭菱就地一滚，躲开爪击，手中青铜碎片反手划向他脚踝！
“嗤！”
布帛撕裂，皮开肉绽。
可‘侍卫’仿佛感觉不到疼，动作丝毫不停，第二爪已到陆昭菱咽喉！
她抬臂硬挡！
“砰！”
小臂剧震，骨头像要裂开。那力道大得惊人！
陆昭菱借力向后疾退，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石基，才勉强站稳。
烟尘弥漫的废墟间，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对峙。
‘侍卫’站直身体，扭了扭受伤的脚踝，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你逃不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瘆人，“这座府邸塌了……正好。没人会打扰我们。”
他一步步逼近。
身后，又一片屋宇轰然倒塌。巨响淹没了一切。
月光下，陆昭菱握紧染血的青铜碎片，眼神冰冷如铁。
“那就试试。”
陆昭菱没接话。她脚尖碾过碎石，突然向左疾冲！
“想引开我？”‘侍卫’冷笑，却不追。他反而抬手，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废墟阴影里，立刻蹿出四五道黑影！装束杂乱，眼神凶狠，手里拎着弯刀——不是府里的人！
外邦余孽！
他们一直藏在这儿！
陆昭菱心一沉。原来周时阅早安排了后手。
“抓住她。”‘侍卫’慢悠悠退后半步，猩红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别弄死。我要亲手抽她的魂。”
“是！”
黑影齐扑上来。刀光在浑浊月光下泛着冷色。
陆昭菱不退反进。她矮身，青铜碎片划向最近那人的手腕！
“锵！”
那人反应极快，弯刀下压格挡。火星迸溅。
另两人已从侧面砍来。刀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猛地后仰，腰肢几乎折倒。两把刀擦着衣襟劈空。碎布飞扬。
顺势倒地一滚！尘土呛进口鼻。她单手撑地，双腿旋风般扫向一人下盘。
“砰！”
那人闷哼栽倒。
陆昭菱跃起，膝盖狠狠顶向他胸口！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还剩三个。
他们交换眼神，攻势更凶。刀刀致命，配合默契。
陆昭菱喘息粗重起来。肋骨疼得钻心，右手几乎握不住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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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硬拼。
她眼角瞥见斜后方半塌的游廊立柱，心里一动。
佯装踉跄，向后退。
“她不行了！”一个余党低吼，抢先扑上。
就是现在！
陆昭菱猛地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抓起一把沙土，劈头盖脸扬过去！
“啊！眼睛——”
惨叫声中，她已闪到立柱后。抬脚狠踹早已松动的柱基！
“哗啦——”
半截廊柱裹着瓦砾轰然砸下！
“躲开！”
烟尘暴起，惨叫连连。
陆昭菱没停。她像猎豹般窜出，青铜碎片精准划过一人脚筋。反手夺过另一人脱手的弯刀，刀背猛击其后颈！
“呃……”
两人瘫软倒地。
烟尘稍散。
只剩最后一个外邦余党，持刀的手在抖。他盯着陆昭菱染血的脸，又看向不远处冷眼旁观的‘侍卫’，突然转身就逃！
“废物。”‘侍卫’嗤笑。
陆昭菱哪容他跑。她甩手掷出弯刀！
刀身旋转，划破空气。
“噗！”
精准扎进那人腿窝。
逃亡者惨叫着扑倒，挣扎着想爬。
陆昭菱已掠至他身后，染血的青铜碎片抵住他脖颈。
“别动。”
冰凉触感激得那人僵住。
她抬头，看向‘侍卫’。
废墟间，横七竖八倒着四个被擒的外邦余党。哀嚎低泣断续传来。
‘侍卫’脸上的诡异笑容，慢慢淡了。
“好手段。”他哑声说，猩红瞳孔缩了缩，“但游戏……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眼里的红光急速黯淡。
噗通一声，‘侍卫’直挺挺倒地，再无声息。
周时阅的意识撤走了。
陆昭菱松开钳制，站起身。她看着一地狼藉，喘了口气。
抓住的，只是爪牙。
真正的影子，还藏在暗处。
起来。陆昭菱一脚踩住那逃跑者的后背。
青铜碎片抵在他脖颈伤口上，缓缓施压。
“说。”她声音低哑，带着血腥气，“太子在哪。”
“我、我不知道……”那人浑身发抖。
碎片又进半分。血顺着刃口往下淌。
“啊！别、别杀我！”俘虏惨叫起来，“是周大人……周时阅！他让我们守在这儿，说万一计划有变，就、就……”
“就什么。”
“就带太子从密道走！”俘虏脱口而出，“密道在假山后面！入口被炸塌了，但还能扒开！”
陆昭菱眼神一厉。
“什么时候走的。”
“半、半个时辰前……”俘虏喘着粗气，“周大人自己带着太子走的，就他们两个！说要去……要去皇陵！”
皇陵？
陆昭菱手指收紧。
“去皇陵做什么。”
“我真不知道！周大人只说……说要在那儿完成最后的仪式……”俘虏哭嚎起来，“我就知道这些！饶了我——”
陆昭菱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月光照着一地狼藉。假山方向，隐约能看到碎石堆积的轮廓。
半个时辰。
还来得及。
她踢开脚边的断刀，朝假山快步走去。
陆昭菱刚冲到假山前，碎石堆突然炸开！
烟尘中窜出两道黑影。为首的周时阅浑身浴血，却笑得癫狂。他怀里抱着昏迷的太子，左手拎着滴血的匕首。
王妃来得正好。他舔掉唇边血迹，随本王去边境如何？
陆昭菱瞳孔骤缩。边境？那分明是叛军大营的方向！
你疯了？她握紧青铜碎片，把太子放下！
周时阅却突然将匕首抵在太子颈间。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或者，他歪头看她，你替他死？
陆昭菱呼吸一滞。她认得这把匕首——是晋王府的传家宝，刀刃涂了剧毒！
你以为...她缓缓逼近，你能带着他走出这座城？
周时阅突然大笑。笑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一群夜鸦。
王妃可知，他凑近她耳边低语，本王为何选在今日动手？
陆昭菱猛地后退。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却混着刺鼻的血腥气。
因为今日...周时阅抬手，露出袖中暗藏的信号弹，父皇的禁军，正在城外与叛军厮杀。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血红色的花。
陆昭菱心头一沉。她终于明白——今日这场叛乱，从一开始就是周时阅精心设计的局！
为什么？她死死盯着他，你已经是晋王了！
周时阅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晋王？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冰冷，那不过是个虚衔！
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疤。
看见了吗？他嘶声道，这道伤，是十年前为父皇挡的！可他给了我什么？一个空有爵位的闲散王爷！
陆昭菱瞳孔骤缩。她从未见过周时阅如此失控的模样。
所以...周时阅重新将匕首抵在太子颈间，本王要自己取！取这天下！
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周时阅眼神一亮。
他轻声道，时间到了。
他抱着太子转身欲走，陆昭菱却突然出手！青铜碎片划破空气，直取他后心！
周时阅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侧身轻松躲过。
王妃，他叹息，你总是这么固执。
他突然抬手，一道黑影从暗处窜出，直扑陆昭菱！
陆昭菱翻身躲开，却见那黑影竟是之前被她打晕的俘虏！此刻他双眼无神，显然是被控制了！
去边境。周时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本王在那里等你。
火光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陆昭菱看着怀中昏迷的太子，又看向远处燃烧的城门，咬了咬牙。
她抱起太子，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城门外，喊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