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恐惧那一层,回到第四层地狱的那片空地上。
黑焰它们还在那儿等着。黑焰蹲在那棵树下,尾巴搭在地上,眼睛盯着来路。铁柱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爪子上,半睡半醒。石头和黑子靠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大壮缩在最后面,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狌狌蹲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根棍子,在地上画圈。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远处。清虚道长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手里掐着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沐晴抱着星尘,站在老爷子旁边。小金骑在她肩上,东张西望。
余晖从恐惧那一层的出口走出来,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大毛和二毛跟在他脚边,缩着,不敢看四周。那个年轻女人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手扶着墙。老头走在最后面,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走得很慢。中年男人跟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黑焰第一个看到他们。
“余晖!”它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两只缩在后面的黑色祸斗。
“大毛?二毛?”
大毛抬起头,看到黑焰,愣了一会儿。
“黑焰?”
黑焰跑过去,一头撞在大毛身上。大毛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黑焰又哭又笑,骂骂咧咧的。
“你个傻子!你跑哪儿去了!老子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大毛愣愣地看着它,随后大哭。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变成一团灰雾。
“我害怕。我好害怕。那个地方好黑,好冷。我好害怕。”
黑焰哭得更厉害了。
“怕你妈!老子来了!老子来了你还怕什么!”
铁柱、石头、黑子、大壮也围过来,挤在一起,蹭来蹭去,呜呜叫着。大毛哭得说不出话,二毛缩在大毛后面,也在哭。几只狗挤成一团,哭了很久。
狌狌从树
“它们怎么办?”
余晖回头看。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后面,扶着墙,低着头。老头拄着拐杖,看着远处。中年男人站在最后面,手放在胸口,眼睛闭着。
小孩还骑在余晖肩上,脸埋在他头发里,不动。
余晖把小孩放下来,蹲着看她。
“你打算去哪儿?”
小孩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跟着我们。”
小孩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好。”
余晖站起来,对那几个鬼说:“你们呢?”
女人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余晖。她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灰雾里。
老头拄着拐杖,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也转身走了,走的是另一条路。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看着余晖。
“谢谢你。”他说。然后也走了,走的是第三条路。
三个人,三条路。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许走对了,出去了。也许走错了,又进了另一层地狱。也许永远走不出去。
狌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难得没说话。
余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我们也走。”
黑焰问:“往哪儿走?”
余晖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走。进了地狱之后,路就乱了。来时的路不见了,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看不到方向。
小孩从他肩上探出头。
“你们想出地狱?”
余晖点头。
“出不去。”
“什么意思?”
“进了地狱就出不去了。”小孩说,“你原路返回,只会回到上一层地狱。贪财的还在贪财,贪权的还在贪权,痴情的还在痴情,仇恨的还在仇恨。你走不出去。”
“那怎么办?”
小孩说:“要一直往下走。”
“往下?”
“嗯。传说地狱最深处,有一条路,可以通到外面。但没人知道它在哪儿。也没人走到过。”
黑焰看着余晖。余晖没说话,看着小孩。
“你呢?”他问,“你往哪儿走?”
小孩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余晖蹲下来,看着她。
“怕黑,就不走了?”
小孩摇头。
“不是不走。是走不动。”
余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跟着我们。”
小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不怕黑?”
“怕。”余晖说,“但还是要走。”
小孩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没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怎么笑。
“好。”她说。
然后她开始变淡。余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你——”
小孩还在笑。
“我走不了。但我可以等你们。等你们找到了路,回来告诉我。”她越来越淡,最后随风飘散。
余晖的手还伸着。
黑焰在旁边小声说:“她......”
“走了。”余晖把手缩回来,站起来。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没有光,只有灰蒙蒙的雾,飘在头顶,飘在脚下,飘在四面八方。
直到前面出现了好多条路,有的宽,有的窄,有的看不清。
他选了一条最宽的,走了过去。黑焰跟在后面,大毛二毛跟在它后面,铁柱它们跟在最后面。余沐晴抱着星尘,跟在他旁边。小金骑在她肩上,拿着那根棍子,东张西望。朱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他后面。清虚道长走在最后,手里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
那条路很长,走不到头。两边的墙是灰色的,很高,看不到顶。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路口。路口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字。余晖走过去看——地狱深处,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黑焰的声音有点抖。
余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灰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了。他放慢脚步,伸手往后摸。摸到余沐晴的手,她握了一下,松开了。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扇门。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余晖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进去吗?”余沐晴问。
余晖沉默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