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众臣各怀鬼胎。
老氏族与变法派眼神交锋,车错第一个站出来。
“末将认为商君无辜遭人诬陷,当立即释放。”
“臣等附议!”
“臣反对!”
杜挚踱步而出,“公孙贾已死,商鞅是否无辜还有待证实,不能轻易放出国狱。”
“商鞅严刑酷法,百姓苦不堪言,此人当杀!”
“你个老杂毛诬陷商君!”
“诬陷?现在民间民声鼎沸,多少人嚷嚷着要拥立商鞅成为国君,此举已经犯上。
到底是诬陷还是实情,尔等心知肚明。
我等氏族为国为法,纵被老秦人误解,也决不允许以商代嬴的事情发生!”
“说的冠冕堂皇,内里全是肮脏不堪的阴谋诡计!”
景监呵呵冷笑,拆穿王章虚伪的面具。
“你……我们是为了大义!”王章狡辩。
“去你的大义,你是为了私恨,污蔑商君坏变法根基!
百年之后……
王章!
还有你杜挚、甘龙、甘令!
你们有什么脸面面对孝公,面对秦国的历代先君!”
景监情绪激动,指着鼻子怒骂老氏族,“宵小之辈,不配谈大义!”
“我们老氏族不配,难道你们变法派就配?”
“咸阳城门口卖羊肉汤的都比尔等深明大义!”
“少扯这些虚的,反正商鞅必须死。”
“本大夫看是你死才对!”
往昔威严肃穆的朝堂,现在吵吵嚷嚷,弄得跟个菜市场一样。
嬴驷端坐上方,好整以暇觑了眼,好似在看一出好戏。
他心中盘算。
朝堂之上,上百朝臣。
四成是老氏族的人,四成是变法派的人,余下两成,一成是他的人,还有一成是公伯的人。
四方势力,错综复杂。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双方吵得更厉害,景监甚至搬出秦孝公临终遗言。
嬴驷装聋作哑没作回应。
老甘龙还没下场,他只需静静看戏。
“君上,老臣状告商鞅七大罪状!”
突然!
一直沉默不言的甘龙,冷不丁走到大殿中央。
大鱼终于上钩了!
嬴驷眯了眯眼,“哦?老太师要状告商君何罪?”
“其一蛊惑民心、其二聚民作乱、其三苛法毁国、其四暴政虐民、其五以私乱法、其六欺辱新君、其七结党乱政!”
甘龙一口气列举商鞅七大罪状,条条直击要害,暗指商鞅权力过大,威胁新君地位。
换做嬴华,或许此时已经暴怒杀了商鞅。
但嬴驷心机沉重,他明白老甘龙是在挑拨离间。
他并未轻易开口。
老氏族趁热打铁,纷纷请命,“此等无恶不作之人,乱秦国国政必杀之!”
“不杀商鞅,秦法何在?!”
“诛杀此獠,顺应天下!”
“请君上杀之!”
“请君上杀之!!!”
景监、车错两人几次开口,说话声音被老氏族压下去。
眼看要成定局。
嬴驷蹙着眉猛地站起来,“今日朝会议论到此结束,散朝!”
“请君上杀之!”
背后请杀商鞅的声音不绝于耳,嬴驷加快步伐,快速离开。
蒙延跟在他身边。
两人走到无人之处,嬴驷重重一拳砸在柱子上,“老甘龙狡诈、变法派难堪重用!”
他本来是想今日朝堂看双方争斗,但没想到景监、车错两人这么没用,辩不过甘龙。
老氏族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上风。
“君上既然不想商君死,何不下诏书把人放出来?”蒙延迟疑片刻,问出积压在心底多日的疑问。
他能感觉到,嬴驷内心其实不想商鞅死。
“甘龙列举出商君七大罪状,桩桩件件有理有据,纵使本公有心偏袒,但也不能乱了秦法。”嬴驷长叹一声,颇为惋惜。
蒙延听完,心中更加坚信,嬴驷心中还是偏向商君。
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大哥!”
嬴华急匆匆走来,冲着蒙延点下头说:“国狱那边来消息说,景监、车错两人要去探望商君。”
“让他们去,以后也不得阻拦。”
“是。”
嬴华得命快步离去,刚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三人小木偶。
“这小人看着像是君上和公子华、公子疾。”
“蒙大夫眼神真好,这就是我们嬴氏三兄弟!”
嬴华把小人们塞到嬴驷手中,爽朗一笑,“大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和三弟都永远支持你。”
“华弟……”
“不说了,我得给赵先生买羊汤去,大哥我先走了!”
嬴驷紧握住小木偶人,眼眶渐湿,他仰头不让泪水滑落。
“华弟、疾弟,现在只有你二人能帮大哥了……”
另一边。
国狱大牢。
景监、车错、孙季、王沉等一众变法派核心人物都来了。
众人愁容满面,商鞅猜到了什么。
“诸位放心,我在国狱里面很好,有酒有肉每日清闲的很。”
“商君……今日朝堂之上……”
商鞅抬手,“不必再说,我心中有数。”
“孙季、王沉、赵九晟、王圣……你们六人先回去吧。”
商鞅留下车错、景监、司马疾三人。
六人颔首,听命离开。
“想必今日朝堂之上,老氏族已经列举我数条罪证要除之而后快。”
“你都知道?”三人诧异,异口同声问。
“意料之中。”
商鞅语气平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现在最担忧的就是变法。
“咱们三人三位一体,同为变法核心,若是我去了。”商鞅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位也必定会离开秦国,到时变法该怎么办?”
两人被说中心事,沉默地低下头。
“孝公临终之时,把秦国、变法、新君,托付给我们三人,我走了,你们不能走,秦国秦法秦君都需要你们。”
“这样的秦君不要也罢!”车错被寒了心,闷声说气话。
“嬴驷小儿,刚刚继位联手老氏族迫害商君,他忘了在孝公面前发下的毒誓了吗?!”
商鞅问,“新君可曾废除新法、恢复旧制?”
两人被问住。
嬴驷近来大刀阔斧的对变法派动刀,可却从未触及新法,甚至连续颁布两道诏令,严令各郡官吏执行新法。
“他既已想杀了商君,又为何要执行新法,他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