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本来还想逗逗他,可撞见他眼底实打实的焦急,那点调皮心思,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夜色里,男人像块裂了缝的冷玉。
清冷孤绝,骨子里的矜贵还在,却满身裂痕,眉眼沉沉压着,气色冷白,浑身一层阴湿颓意,像常年待在暗处的孤冷鬼影,冷清,寡言。
两人静静对视。
他站的高,一身冷硬沉郁。
她站在低处,眉眼温顺柔软。
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安静僵持在晚风里。
他这人看着冷冰冰的,手心却格外暖和,指尖攥着她的手腕,温度实打实透过来,烫得人发慌。
晚风刮得凉硬。
她睡裙下,两条腿发麻发僵,浑身都浸在冷风里,就手腕这一小块,被他攥得发烫,冷热撞在一起。
幼恩忽然想起之前。
他说,他小学时,他父母吵架,他小,不懂怎么劝,只想让一切停下来,吞了半瓶安眠药,以为自已会死,结果第二天一点事都没有。
他说,他的感情,只有一次。
人,也只有这么一个。
幼恩轻轻眨了下眼。
徐凤易见她确实没大碍,神色僵了僵,别扭地收回手。
下一秒,幼恩反手扣住他的掌心,拽着他往药店走。
到了门口,她松开手,淡淡丢下一句。
“等着。”
推门就走了进去。
徐凤易立在晚风里,目光落着她冷艳清瘦的侧影,又低头看向方才被她握过的那片皮肤。
买完药走出药店。
幼恩抬眼扫了徐凤易一下。
两人目光撞上,他面色寡淡,没半点波澜,她也冷着张脸,拽拽酷酷,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去两步,身后没动静。
幼恩顿住回头:“你站那儿干嘛?”
徐凤易抬眸,语气沉得发闷:“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干嘛?”
幼恩眉梢一挑,眼底漫开点笑。
“想……”
徐凤易眼皮骤然一跳,显然也记起什么,喉结滚了滚,哑声开口。
“你这样,男朋友不管?”
幼恩愣了瞬,淡淡笑着敷衍。
“他不在家。”
说完,走过去,直接把药袋塞进他怀里。
“徐凤易,你一天到晚乱想什么?”
徐凤易蹙眉。
幼恩:“我说的是,想……帮你换药。”
她话落,男人有一瞬间的窘迫难堪,意识到是自已会错了意。
幼恩没再多逗他,转身往前走,淡淡丢下一句:“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徐凤易垂眼,先落在她冻得泛红的半截小腿上,眉头紧锁,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袋。
沉默几秒,抬步跟了上去。
-
屋外夜风刺骨,冷得人骨头发僵。
幼恩懒得拎东西,手里的药袋全都一股脑塞给徐凤易,两手空空推门进了屋。
玄关暖光落下来,她熟练换了双居家拖鞋,弯腰拿出一双全新男款拖鞋摆好,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物件往屋里带,走了好几步,身后却安安静静没动静。
幼恩头也没回,语气懒懒散散。
“不换鞋进来?”
她自顾自坐到茶几旁,拆开买来的药品,一件件平铺摆开。
徐凤易低头扫过玄关角落,干干净净,看不见半分属于别的男人的痕迹。
可那双摆得端正的男拖,格外扎眼。
他薄唇动了动,低声开口:“我不穿别人的鞋。”
客厅里的少女淡淡应声,调子漫不经心:“全新的,没人碰过,再磨磨蹭蹭,就直接回你自已家。”
徐凤易身形微微一滞,指尖攥了攥。
沉默几秒,终究弯腰,换上了那双崭新拖鞋,缓步抬步走进客厅。
屋内暖气裹着暖意。
幼恩还穿着一身单薄睡裙,泛凉的手指慢慢回温,她捏好棉签,伸手直接拉过徐凤易的胳膊,把人拽到身旁坐下,垂着眼,一言不发拆下他渗血的旧纱布。
纱布剥落,翻红破损的伤口赫然露出来。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可徐凤易压根不看她,眼神散散的,漫无目的乱飘,一会瞟厨房,一会望阳台,又落去紧闭的卧室门,心思根本不在这。
幼恩没理会,低头继续给他消毒,语气平平淡淡,随口出声。
“我对百合花过敏。”
徐凤易瞬间收回游离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少女垂着眉眼,神情认真又安静,指尖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擦过破损的皮肉,力道很轻,一下下蹭过皮肤,麻痒的触感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他猜不透她的用意,只沉声道:“知道了。”
幼恩抬眸瞥他一眼,觉着话说得太浅,又缓缓补了句:“接触的花粉多了,会致命,要是谁不小心收集一些,用来针对我,我可能会死。”
徐凤易愣了几秒,才彻底听懂话里的暗示,眼底寒涩翻涌,语气冷了下来。
“你想我害死你,还是你觉得我想你死?”
幼恩扔掉用过的棉签,抬眼迎上他沉下来的目光。
“陈幼恩,不用拿这种手段试探我。”
“可是我害怕啊。”
“你害怕?”
“你之前说,我们不要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所以哪怕知道你自杀,我也一次没找过你。”
徐凤易满心疚痛难平,当即就要收回手臂。
幼恩伸手稳稳按住,拆开一卷干净绷带,抬眼看他:“海城的事,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空气安静良久。
他嗓音发哑,缓缓开口:“没有。”
幼恩低头,细细给他缠上绷带,又轻声追问:“那你做错了吗?”
徐凤易抿紧唇,一言不发。
幼恩慢慢打好结,轻声替他作答:“你也没有。”
徐凤易满心厌疚,不愿再多言语。
幼恩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慢慢拆开新买的水果刀包装,指尖一扣,握着刀刃,就要往自已腕间划去。
徐凤易瞬间悸怒,猛地伸手拦死她的动作,一把夺下尖刀。
幼恩定定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受的伤,我都可以还给你。”
徐凤易凝着她,眼底翻涌愤恸,字字沉冷:“陈幼恩,如果你是想彻底跟我撇清关系,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他把刀丢在一边,转身就要走。
幼恩伸手,轻轻拽住他的小臂,力道很轻,却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幼恩抬着眼,轻声道:“不是你说,我们别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