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音脸一白,下意识又想去抓旁边周霖冬的衣袖求助。
周霖冬面色铁青,紧抿着唇。
这一次,他既没看她,也没理会她伸过来的手。
周黎萍看着女儿害怕的样子。
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王夫人和一脸无所谓的幼恩。
终于,迟疑着,带着商量的口吻对幼恩说:“幼恩,你要不你就暂时留下来,帮忙照看一下?毕竟王家现在也确实需要人帮忙,等绍清情况好点了,妈妈马上来接你?”
“周黎萍女士!”
周星锦简直要被气笑了,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嘲讽,“你这偏心眼,还能再表现得明显一点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拿个喇叭广播一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
幼恩却轻轻笑了一声,从周星锦身后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畏惧,也无欣喜,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啊,刚好我也很担心王少的情况,留下来看看也好,王家现在遭逢变故,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留下来,也能帮王夫人分担一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王夫人看向幼恩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欣慰和赞赏。
而周唯音缩在母亲怀里。
只觉得自已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颜面尽失。
周星锦一挑眉,审视着幼恩。
记忆中那个小时候有点蠢,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如今……
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只让人觉得有点发冷。
“好。” 他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地看着幼恩,“很好。”
让她暂时留在王家……
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回周家好好“肃清”一下门户。
王夫人最后对周黎萍说道:“王家会继续追查那个和周唯音见面的人,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看在周王两家多年交情,以及星锦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暂时揭过,我们也不会对外宣扬此事与周唯音有直接关联,但是……”
她语气陡然转冷,意有所指地看向周黎萍怀里的周唯音。
“周太太,我劝你,擦亮眼睛,认清自已身边养的,到底是人是鬼!别到最后,千般宠爱万般呵护,却养出一条恩将仇报,反咬一口的毒蛇来!”
周唯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只能死死低着头,不敢反驳一个字。
幼恩仿佛没听见这些讥讽。
她谁也没看,径直转身,走向王绍清的病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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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人一半忙着料理王老太爷的丧事,悲声不断,一半急着去探望刚刚脱险的王绍清,步履匆匆。
原本拥挤嘈杂的医院走廊,很快只剩下周家几人。
显得空荡而冷清。
周星锦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睡衣,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正好看见周唯音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拉一旁面色沉郁的周霖冬。
周星锦脚步一顿。
他折返回来,一把拽住周霖冬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前走,顺便还不轻不重地踹了周霖冬小腿一脚。
力道带着警告。
周唯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周黎萍。
周黎萍却是一脸心事重重,显然还在消化今晚这一连串的冲击。
她看着周唯音,眼神复杂,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希冀,轻声问:“唯音,你跟妈妈说句实话,今晚的事,真的……真的都跟你没关系,对吗?那个什么弟弟,还有下毒……”
周唯音眼圈瞬间又红了,委屈地反问:
“妈妈,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周黎萍心头一软,连忙拍拍她的背:“没有没有,妈妈怎么会不相信你。”
她看着这个自已亲手培养,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
周唯音美丽,优雅,才华出众。
几乎是按照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名媛模板长成的。
她倾注了太多心血和期待,更别说……
徐家认下的,也是周唯音这个儿媳妇。将来周家……
在很多方面,恐怕还得倚仗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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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短短时间内连遭变故,老太爷和孙女王心语相继去世,本该由长孙王绍清主持大局,奈何他中毒初愈,身体虚弱。
于是,王老太爷的丧礼,王绍清没有露面参与。
他回了王宅静养。
王家内部自然有几位叔伯辈心中不满,觉得他太过怠慢。
可如今王心语的父亲早已被架空,王绍清继承人的地位稳如磐石,未来家主威势已成,谁又敢真的站出来置喙?
当天中午,从医院搬回了王家主宅。
之后,王绍清便独自待在顶层的书房兼休息室,闭门不出。
也因此,除了极少数心腹,没人知道他所中的毒,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更不至于危及生命。
幼恩一直以为,她和王绍清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互相利用。
她借他之手,撕开了周唯音的假面。
他则利用她引发王家的混乱,顺水推舟,进一步稳固自已在王家的地位,甚至借此清理了一些障碍。
交易完成,本该是利尽而散。
那他为什么还要特意让王夫人开口,把她留在身边?
-
王家。
王绍清屏退了所有佣人,宽敞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幼恩走到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王绍清身边,俯身,靠在他耳边,用气音轻声说:
“王心语是我杀的,我现在向你承认。”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残忍。
“她死得挺惨的,就像当年……她年纪小,因为嫉妒你有了女朋友不再只陪她玩,就间接害死了你初恋一样。”
“甚至,可能更惨一点。”
她直起身,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侧脸。
“现在,你为你恋人报了仇,以后,我们两清,就别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