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灯光缓缓暗下，只有主席台中央那一束光还亮着。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对着台下微微一笑。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京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答辩会现场。”
“今天进行答辩的博士学位申请人是京大数学与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肖宿同学。
他的博士学位论文是《对分层筛法与鞍点圆法的融合：哥德巴赫猜想的几何证明》。”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主持人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到场的各位嘉宾。”
镜头对准第一排，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念出每一个名字的时候，屏幕左下角都会浮现对应的身份标注。
科技部的代表、国科的代表、工信的代表、教育的代表、国科委的代表……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掌声。
而弹幕就热闹多了，各种神句层出不穷。
华国电视台的直播间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00万，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加中，弹幕刷的飞快，如果不清屏根本看不清画面。
介绍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介绍完了第一排，主持人的手轻轻一抬，指向第二排和第三排。
“此外，还有来自华国科学院、华国工程院的多位院士，以及国内外高校和科研机构的专家学者也来到了现场。
这其中，有从麻省理工、普林斯顿、剑桥、巴黎高师等国际知名学府远道而来的同行，也有国内各大高校数论与相关领域的学科带头人。”
镜头在第二排缓缓扫过，各色礼服在光影起落间闪出温润而有力量的光泽。
“首先，让我们欢迎华国科学院的院长顾昌院士。”
“华国工程院副院长，李川院士。”
“……”
“京城大学数学与科学学院院长，陈景明院士”
“华清大学理学部主任，苏砚秋院士。”
“沪城大学数学研究院院长，陆承安院士。”
……
“菲尔兹奖得主、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德利涅教授。”
“菲尔兹奖得主、波恩大学终身教授，舒尔茨先生。”
“菲尔兹奖得主、加州高等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陶哲轩教授。”
……
“菲尔兹奖得主、国际数学联盟主席，皮埃尔·德尚教授。”
“沃尔夫奖得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终身教授，格罗滕迪克先生。”
“……”
“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所长，望月新一教授。”
“……”
“本次答辩委员会由华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京大、华清、华科大、沪大、江浙大学等单位的二十五位院士组成，涵盖了解析数论、代数几何、调和分析、组合数学等多个相关领域。
答辩委员会主席由京城大学数学与科学学院的顾清尘教授担任，成员有……”
二十五位院士，每一位都有至少三个头衔。
主持人念得认真，台下听得意味阑珊的。
弹幕则已经开始走神了。
“怎么这么久啊，肖神在哪呢？”
“求镜头切后台，想看看肖神在干嘛。”
“离谱啊，照这么念下去，我外卖都到了。”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肖宿此刻正在后台专心做着自已的事儿。
不同于大家的激动和期待，哥德巴赫猜虽然有难度，但对于肖宿来说它只是一道比较难的题而已。
对于难题，肖宿还是对未解的更感兴趣。
所以今天这场万众瞩目的学术报告会，显然远不及面前这张写满公式的草稿更吸引他。
后台没有人敢打扰肖宿，所以从到会场开始，他已经坐在那儿算了快两个多小时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都是顾清尘昨天帮他熨好的，笔挺板正，显出少年的挺拔身姿。
但肖宿本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袖子有些碍事，被他利落的卷到了上面，已经有点皱了。
外面主持人念介绍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像是远处的海浪一样，一阵一阵的，一点耽搁不到他。
忽然，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
肖宿抬起头。
休息室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男人。
没见过的人。
肖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做自已的事儿。
其中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肖宿是这种反应。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他带着身后的年轻人径直走到了肖宿座位前。
“肖宿同学，你好。”
灰西装的男人弯下身来，直视着肖宿说道：“我叫林槿，是华国办公厅的副秘书长，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了个助手。”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证件，递到了肖宿眼前。
肖宿看了看证件，确认了他的身份。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已需要什么助手。
“不需要。”
林槿顿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把证件收了回去：
“是吗，如果这是顾清尘之前打电话请我安排的呢？”
听到这话，肖宿有些疑惑的抬起了头，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
林槿看着大概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整个人看着严肃沉稳的很。
而就在肖宿打量两人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在打量他。
林槿看着这张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像了。
眉骨、鼻梁、下巴的弧线，都和顾远有七八分相似。
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顾远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团火，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烧得热热闹闹。
而眼前这个少年，安静得像海一样，平静而深邃。
肖宿收回视线：“怎么证明？”
林槿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和顾清尘的通话记录。
肖宿确认了是顾清尘的电话，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顾清尘给他找的助手？
他视线一转，和旁边偷偷打量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这男人看着倒是比林槿年轻一些，三十多岁的样子，长相和气，眉眼之间还带着点书卷气。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挽起来，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机械表，右手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看向肖宿的时候，眼睛里好像带着一种很奇特的光，和陈林他们的眼神有点像，肖宿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他叫高长安，之前在部里的政策研究室工作，本身是华清数学系的博士，数理基础扎实，做事也细致。
经过我们综合研判，比较适合做你的助手。
他能帮你处理研究以外的所有杂事。
后面和各个研究所、企业的对接，邮件和报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是不想管，都可以交给他。”
高长安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肖宿同学，以后请多关照。”
他的手指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节都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但脸上的笑容压得很好，显得特别憨厚。
林槿在一旁说道：“以后你毕业了就不是学生了，身边需要处理的杂事会变得越来越多，你总不想一直让顾清尘打杂吧。”
所以不是学术助手啊。
肖宿收回了视线，他沉默片刻，想到了天天堵在数院门口的那些教授和企业的代表。
那些人江明远也能处理的很好，可惜他还有自已的工作，不能天天跟着……
他又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高长安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公文包提手上的手终于放松下来，他站在林槿身后，悄悄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
林槿也松了口气，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这时，外面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答辩委员会的全体成员！”
终于念完了。
主持人合上手中的名单，往台侧退了一步。
整座报告厅的灯光在掌声中又亮了几分，持续了将近四十三分钟的介绍环节终于结束了。
弹幕已经被礼花刷屏了。
“喜报！我外卖到了，主持人也念完了！”
“听名字听到差点睡着，也是没谁了。”
“肖宿怎么还不出来，我等得好着急。”
“快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彻底合上了。
旁边肖晓伸手戳了他一下，小声说：“醒醒，要开始了。”
肖宇“唔”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王舒轻轻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没忍心叫醒他。
旁边的肖爷爷和肖奶奶倒是精神得很，两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兴致勃勃的说着小话。
忽然，会场灯光骤然一暗。
大屏幕上的画面缓缓隐去，只剩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主席台正中央的讲台上。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站在讲台一侧，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肖宿博士上场。”
报告厅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肖宇被掌声惊醒，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朝台上望去。
肖宿正从灯光中走来，挺拔的身影在聚光灯下映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台下，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看着台上的少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爱和赞赏。
一个穿红色院士服的老太太轻声对旁边的人说：“好俊的年轻人，沉稳的不像是十六岁的。”
她旁边的老院士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没从台上移开。
灯光湮灭处，顾清尘的眼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盈满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