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楼,412的门虚掩著。
周宇轩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刚打开的《数学年刊》官网。
最新一期的封面文章標题是《基於顾辛流型的孪生素数猜想证明》,作者:xiao su。
他把页面往下拉,看到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一条评论是一长串的感嘆號,第二条是一个斯坦福的教授写的:“this is the ost rearkable proof ive seeny entire career.”(这是我整个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精彩的证明。)
e days checkg the appendix. its fwless.”(我花了三天检查附录,毫无瑕疵。)
周宇轩把这些评论截了图,准备发给肖宿,想了想又取消了。
肖哥从来不看重这些,还是別打扰他了。
“你们看到没有!”林思源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举著手机,“jacs最新一期的封面文章!肖哥的!封面!”
他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论文的首页,標题是《分子体系中电子结构的几何描述:一个统一的数学框架》。
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標记:ver article。
封面是一张分子结构的艺术图,八面体的金属配合物,金色的线条在深蓝色的背景上旋转,旁边用白色字体写著作者的名字:xiao su。
“封面!”周宇轩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高了八度,“jacs的封面!那是化学领域最顶级的期刊!多少人发一篇都难,肖哥直接上封面了!”
“而且你看这个封面图的说明,”林思源把手机递过去,“『本期封面文章:一个十六岁的数学家如何改变了计算化学的底层逻辑。』这標题起得,比咱们学校的招生gg还狠。”
周宇轩看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
“我过年回家,我妈问我,你那个室友肖宿,到底有多厉害我说,妈,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你知道珠穆朗玛峰有多高吗
你知道马里亚纳海沟有多深吗
你知道太阳的表面温度是多少吗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它们很厉害。
肖宿就是那种很厉害。”
林思源从上铺跳下来,把手机收进口袋,坐到自己的床上。
“我妈也是。今年过年走亲戚,每个亲戚都要问一句『你那个天才室友怎么样了』。
我说发了几篇顶刊,亲戚问什么是顶刊,我说就是数学界最厉害的期刊。
亲戚又问那有多厉害,我说比咱们村的状元还厉害一百倍。”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问了,一百倍这个概念,他们也理解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著笑著,林思源忽然注意到,陈林一直没说话。
陈林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列印好的论文,是肖宿那篇《辛几何的统一框架》。
论文旁边放著一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笔停在一个地方,好久没有动过。
“陈林”林思源叫他,“你怎么了”
陈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头,看著面前那页论文,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但又不想放弃。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周宇轩也转过头来看著他。
作为室友,他们太了解陈林了。
这人平时话最多,情绪最外露,高兴了哈哈大笑,不高兴了直接骂人。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憋著什么话不想说,心事重重的时候。
“你有心事。”周宇轩说,语气篤定极了。
陈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转过身来面对他们。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別笑话我。”
“说。”林思源也坐直了。
陈林深吸一口气。
“这个春节,我在家里把肖哥那篇《辛几何的统一框架》翻来覆去地看。看了整整一个假期。”
周宇轩和林思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惭愧,第一章我都只是模模糊糊的看懂了一些,第二章就很困难了,第三章是完全不懂。”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著一层东西。
“我不是没努力。
我找了参考文献,一篇一篇地查。
看不懂的就去找相关的教材,从基础开始补。
辛流形的定义、拉格朗日子流形、弗洛尔同调……
这些概念我之前接触过,但肖哥用的是更高阶的东西,什么导出的范畴、perverse层、加权射影空间……
这些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
“我花了三个星期,把第三章的前两节啃下来了。
但后面的內容,我越看越觉得太深了。
以我现在的基础,或许我永远也看不懂……”
周宇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我就想,”陈林继续说,“我到底適不適合学数学。”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宿舍里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