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丁瑶,你他妈真敢踩着鼻子上脸!”
“够了!”雷复轰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半寸,指节泛白。
他太清楚——只要今天被丁瑶攥住把柄,罪名坐实,他在三联帮就彻底成了废棋。
毕竟,死的那几位堂主、元老,是帮里真正压舱石似的人物。柯志华、忠勇伯之流,在他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更别说,那是赤裸裸的残害同门。江湖规矩铁律第一条:宁杀外敌,不戮手足。
“雷复轰,”丁瑶声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青砖,“雷叔他们跪在你面前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了,你照样下令割喉——那时你怎么没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什么?!”忠勇伯霍然起身,眼珠子几乎瞪裂,死死钉在雷复轰脸上,额角青筋暴起!
雷叔,雷公的亲弟弟。在三联帮向来低调,从不抢风头,可一呼百应,根基深得像老榕树盘根。他早年力挺丁瑶,是她最硬的一根脊梁。
搁在港岛社团里,那就是东星白头翁本叔那一号人物——可雷叔比本叔还稳、还重、还有自己的嫡系班底……
偏偏三个月前,他离奇死在自家卧室,尸身悬于横梁,血淌了一地,活活失血而亡。
妻、子、儿媳,无一幸免。
尤其儿媳,遭凌虐致死,衣不蔽体,惨不忍睹。
一代枭雄,晚景竟凄凉至此。
警方查不出蛛丝马迹,三联帮内部也草草收场,最后只余一声叹息,随风散了。
“丁帮主!”柯志华腾地站起,双目如炬,“这种话,岂能信口开河?!”
“若只为泄私愤,张嘴就泼脏水,那三联帮的脸面往哪儿搁?!”
“没有铁证如山,纵你是帮主,这事也翻不过去!”
柯志华原是雷公贴身司机,更是心腹中的心腹。当年正是他引荐山鸡上位;山鸡在濠江遇刺身亡后,毒蛇堂堂主之位,才顺势落到他头上……
他对雷叔,向来敬重三分,甚至带点晚辈对长辈的敬畏。
说到底,真正的雷家人,在三联帮上下眼里,都是不容轻慢的图腾。就连雷复轰这个干儿子,大家面上也得给足三分敬意!
所以当初雷复轰发难,柯志华二话不说,立马站队。
可如今牵扯到雷叔——这已不是争权,而是掀棺材板、动祖宗规矩的大忌!
面对丁瑶,柯志华第一次忘了尊卑,连语气都硬了几分。
其余人全屏住呼吸,目光胶着在丁瑶身上,心悬半空——
她若真甩出证据,雷复轰当场就得卸甲伏法;
她若拿不出实锤,这帮主宝座,怕是要被雷复轰连根拔起!
“柯志华,”丁瑶忽然低笑一声,指尖缓缓抚过桌面,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进人耳膜,“你真当我这半年不插手内务,是没了脾气?”
话音未落,“砰”一声闷响,一把乌沉沉的大黑星重重砸在红木桌上,枪管还微微颤着。
“我丁瑶是女人,但别把我当摆设——逼急了,我照样敢崩人!”
“你们背地里怎么议论我、怎么联手架空我、怎么偷偷摸摸做手脚……我哪样不清楚?”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盼着三联帮真能往上走;不吭声,是因为赌场和楚凡集团那摊子事,拖着我日夜扑在生意上!”
“若你们把我的退让,当成骨头软、胆子小——那从今天起,我不介意换副面孔!”
“不信?尽管试试。”
话音落地,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没人咳嗽,没人挪椅,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柯志华和忠勇伯这两个刺头,也垂下眼皮,老老实实坐回椅子,连手指都不敢乱动一下。
其实谁都明白,丁瑶绝非善茬。为达目的,她曾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可自从遇见楚凡,她渐渐悟透:刀尖舔血,终归是下策;真正立得住脚的,是钞票堆出来的底气。
于是她一头扎进濠江赌场,拼命做大生意——一半为财,一半为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惜,旁人只看见她日日奔波、处处忍让,便误以为她好拿捏。
“丁帮主,是我们唐突了!”
“您方才提到……雷复轰谋害雷叔的证据?”
“能否请拿出来,让大家心里有个数?”柯志华声音明显软了下来,肩膀也塌了半分。
“好。”丁瑶颔首,抬手一招。
片刻后,一个衣衫皱巴巴、眼神却亮得瘆人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满屋哗然。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下意识往后缩。
来人正是王磊——雷复轰身边最得用的心腹,也是雷公旧部里少有的几个活下来、又转投雷复轰的人。
更是丁瑶安插在他眼皮底下、埋了整整半年的暗桩。
丁瑶虽是女子,可心思之缜密,手腕之老辣,远超常人想象。
她坐上三联帮帮主那日就清楚:雷复轰,才是她头顶悬着的铡刀。
不防?那不是天真,是找死。
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不如卷铺盖去码头扛麻包,至少挣得踏实。
“王磊?!”雷复轰脸色霎时惨白,喉结剧烈滚动,身子晃了一下才撑住桌沿,“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你全家今晚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头!”
他抖得厉害。
因为王磊知道的,不只是秘密——是足以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全部真相。
“雷少爷,别急着跳脚——话匣子还没打开呢,您这嗓子倒先亮起来了?”丁瑶唇角微扬,语调轻缓,却像一柄薄刃,不带火气,偏让人脊背发紧。
“丁瑶,你脸皮是拿钢板焊的吧?各位听好了——丁小姐日子过得可滋润了!你们猜怎么着?她早就是我干爹的小姨子,暗地里早跟干爹勾搭成双,又拉拢金爷他们联手把她捧上三联帮帮主宝座!”
“如今又黏上王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骚气!这种女人,心比蛇蝎还冷,嘴比刀子还毒,看着光鲜,内里全是烂肉!”
“她放的屁,你们真敢当真?”雷复轰猛吸一口气,脸色铁青,话没出口,杀气已先涌上来,直冲丁瑶面门。
“雷少爷,雷公和丁帮主之间那点私事,咱们确实不清楚。可那是雷家祠堂里的事,轮得到外人敲锣打鼓来评理?”
“再说,您一口咬定丁帮主和王磊有猫腻——证据呢?总不能拿唾沫星子当呈堂证供吧?”金爷嗤笑一声,手指慢条斯理敲了敲扶手,眼底全是轻蔑。
雷复轰这副样子,不过是困兽嘶吼罢了。
活脱脱一个被扯下戏服、原形毕露的跳梁小丑!
“对!金爷这话在理!雷公跟谁喝茶、跟谁喝酒,关咱们社团哪门子事?”
“倒是你,雷少爷——要是雷叔真是你下的手,哪怕你是雷家血脉,我柯志华也绝不会让你囫囵走出这扇门!”柯志华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冷得像冰锥,一字一顿砸下来。
“你们……”雷复轰喉头一哽,脸色霎时灰败。
刚才还满堂恭维,转眼就成了刀锋所向;他引以为傲的尊贵身份,竟在一夕之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都静一静。”丁瑶抬手叩了叩桌面,声音清越干脆,随即目光如钉,牢牢锁住王磊,“王磊,别怕——你老婆孩子都在安全屋,毫发无损。你只管把知道的,一条不落地讲出来。”
“这份功劳,三联帮记你头一份!”
“好!”王磊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看也不看雷复轰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挺直腰杆,开口便是一串利落分明的话。
时间飞逝,十来分钟眨眼即过,他却越说越稳,越说越沉,字字砸在地上,都带着回响。
“来,润润嗓子。”楚凡端起一杯热茶,递到王磊手边,语气平和,却有种不容推拒的分量,“慢慢讲——故事精彩不在你,而在雷少爷身上。我们不赶,听仔细些。”
“啊……哦!楚先生,谢谢!谢谢!”王磊一怔,双手接过,仰头灌下。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喝到楚凡亲手斟的茶——就凭这一杯水,够他在兄弟面前吹十年不带重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整场陈述足足持续了三十多分钟。雷复轰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桩桩件件,纤毫毕现:谁死、谁失踪、谁被逼反、谁被灭口……连账本上的涂改痕迹、电话监听的起止时间,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若这是编的,那王磊不是告密者,而是影帝附体。
果然,话音刚落,满厅目光齐刷刷刺向雷复轰——不是怀疑,是认定;不是愤怒,是杀意沸腾。无论真假,那股恨意已如实质,烧得空气都发烫!
楚凡踱步上前,手掌重重落在王磊肩上:“下去歇着,好好睡一觉。”
“嗯!”王磊点头,转身便走,脚步稳得不像刚熬过一场生死局。
他讲得断续,但楚凡早已拼出了全貌——
这半年,三联帮七位堂主、五位元老横死,幕后黑手全是雷复轰;濠江赌场的洗钱链、省岛楚凡集团的供应链缺口、乃至帮内最肥的几条财路,都被他悄悄插手、层层截流;而他真正图谋的,是借雷公新丧之机,血洗丁瑶、金爷等元老派,再一把火烧掉所有旧规,坐上那张染血的龙头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