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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位后的第五天,我重新开始巡逻。
夜里十一点,我拿着手电筒从保安亭出来,沿着熟悉的路走。路灯还是那些路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别墅还是那些别墅,灰白色的墙在黑夜里泛着冷光。一切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我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路灯空荡荡地亮着,自己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像一摊黑色的水。风吹过来,路边的冬青叶子沙沙响。我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4号别墅到了。
我每次都绕开它,可今晚不知怎么的,脚不听话,走着走着就到了它门口。铁门锁着,院里的草又长高了不少,有几棵已经窜到了腰那么高,在风里晃来晃去。我用手电筒扫了一下——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正要走,二楼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像有人拧着调光开关。光从窗户里漫出来,昏黄黄的,照在院子里的杂草上。我抬头看去,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红裙子。头发披着。脸白得不像活人。
她就那么站在窗户后面,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路灯的光照不到二楼,她的脸隐在黑暗里,可我知道她在看我。那种感觉不是猜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胸口上,喘不上气。
手电筒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扫过院墙、铁门、杂草,最后停在她身上。
“谁?”我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很干,像石头砸在铁皮上。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像一尊蜡像。风把窗帘吹起来,在她身边飘着,可她的头发一动不动。
我盯着她,她盯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我眨了一下眼睛,再看的时候,窗户后面什么都没有了。灯灭了,窗帘垂下来,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电筒还在地上,光柱照着空荡荡的院墙。我弯腰捡起来,手在抖。关了手电,攥在手心里,快步离开了4号别墅。
接下来的路,我没有再抬头看任何一扇窗户。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都在,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怎么也甩不掉。回到保安亭的时候,黄涛靠在柜子上抽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土拨鼠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眯着眼睛。
“脸色很差。”黄涛说。
“没事,没睡好。”我倒了杯水,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
第二天晚上,我特意绕过了4号别墅,走了另一条路。12号别墅。23号。31号。我换着路线走,每一条都避开4号。可她还是在。12号别墅的二楼上,她站在窗户后面,跟昨天一模一样。23号别墅的院子里,她站在铁门边上,手搭在门锁上,像是要出来。31号别墅的阳台上,她靠在栏杆上,低着头看我,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每晚换一个地方。每晚都在。
第七天晚上,我坐在保安亭里,盯着监控屏幕。黄涛替我出去巡逻了,屋里只有我和土拨鼠。屏幕上的画面切来切去,灰蒙蒙的。我把4号别墅的摄像头调出来,画面放大。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草在风里晃。二楼窗户拉着窗帘,窗帘后面黑洞洞的。
可我知道她在。
我把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翻。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每一帧都有她。站在4号别墅窗口,站在12号别墅窗口,站在23号别墅窗口。她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没出来,现在出来了。
土拨鼠跳上桌子,蹲在屏幕前面,鼻子贴在屏幕上抽了抽。“闻不到。”它说,“可鼠爷知道她在。她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可她一直在找,从你回来那天起就在找。”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屏幕上的画面停在4号别墅。二楼的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有人在窗帘后面走。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来来回回的,像一个人在屋子里踱步。
“她会不会出来?”我问。
土拨鼠沉默了一会儿。“她要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她进不来。这保安亭有东西挡着,她进不来。”
“什么东西?”
“你。”土拨鼠看着我,“你的阳命。魂归位之后你的命是杂了,可那股气还在。她怕那个。”
我盯着屏幕,窗帘后面的人影还在走。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像永远都不会停。
“我得知道她是谁。”我说。
“怎么知道?”
“去她来的地方。”
土拨鼠的耳朵竖了起来。“青城寺?”
“嗯。”
“你一个人?”
我看着它。“你陪我去。”
它从桌上跳下来,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着我。那块玉在它胸口晃了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行。”它说,“鼠爷陪你去。”
天一亮我就出发了。林雨要跟着,我没让。不是不想带她,是怕。怕她出事,怕她在那个地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背包塞给我,里面装了水、饼干、手电筒、创可贴。我把包背上,土拨鼠蹲在肩膀上,爪子搭在我领口上。
出了西门,沿着公路往东走。青城寺在南山别墅东边,翻过一座山就到了。上次去是跟陈老太太一起,从地宫里带出了佛骨舍利子和那面铜镜。那一次我没敢往深处走,陈老太太不让。她说
现在想来,她不让我看的东西,就是那个女人。
山路比去祥云村好走。石板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但至少能走。两边的树不高,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股松脂的香味,混着野花的甜。土拨鼠趴在我肩膀上,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有味儿。”它突然说。
“什么味儿?”
“死人味儿。很淡,可一直在。”
我加快脚步。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前面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松柏之间。山门上的匾额褪了色,“青城寺”三个字勉强能看清。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香客,没有僧人。
我站在山门口,看着里面那尊大佛。石雕的,坐像,高三丈,面目慈悲。阳光照在它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巨大而沉默。上次来的时候我觉得它很安详,这次再看,却觉得那慈悲底下压着什么——很重,很沉,喘不上气。
“进去?”土拨鼠问。
“进去。”
穿过院子,走上台阶,进了大殿。大殿里很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火苗在玻璃盏里微微摇晃。大佛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我走到佛前,抬头看着那张石雕的脸。低眉垂目,像是在看脚下的众生,又像是在躲着什么。
土拨鼠从我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大佛的底座是石头砌的,一人多高,上面刻着莲花纹。我绕着底座走了一圈,在一朵莲花前面停下来。那朵莲花的花瓣纹路是断开的,像一道暗门。我用手按了一下,石头动了一下,往里缩了一寸。
我又按了一下。这一次,整朵莲花陷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股凉风从里面涌出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檀香,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是一条向下的台阶,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下去。”土拨鼠说。
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洞口。
台阶比我想的深。手机的光照下去,只能看到前面几级,再往下就吞进了黑暗里。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我扶着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墙壁是石头砌的,冰凉,手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块冰。空气越来越凉,越来越潮,那股檀香味越来越浓,混着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土拨鼠走在我脚边,爪子踩在石头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没说话,可它的耳朵一直竖着,时不时转一下,像雷达在扫。
我数着台阶。二十级,三十级,四十级。走到五十级的时候,头顶上的洞口已经变成了一小方灰白色的光,像一枚邮票贴在天花板上。又走了十几级,台阶到头了。
手机的光往前扫,我看清了前面的东西。
一个很大的空间。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四四方方的,像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天花板很高,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石壁上刻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我走近了看,是一尊一尊的佛像。不是浮雕,是刻在石头里的,深一刀浅一刀,线条粗犷。有的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轮廓;有的还能看清眉眼。可那些佛像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慈悲,不是威严,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佛。
“这是什么地方?”我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土拨鼠蹲在我脚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墓地。”它的声音很低,“很大的墓地。”
手电筒的光继续往前扫。石壁上不只有佛像,还有壁龛。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地嵌在石头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东西——棺材。石头的棺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有的棺材上刻着字,有的什么都没有。
我走近了看。最近的那口棺材,盖子上刻着“清·光绪三年”。旁边一口,“民国·八年”。再旁边一口,“公元一九五六年”。不是乱葬岗,是家族墓地。一代一代的人埋在这里,埋了很久。
“棺材里的东西呢?”我问。
土拨鼠跳上壁龛,趴在棺材盖上,鼻子贴着石头缝抽了抽。它抽了好一会儿,缩回头来。
“空的。”它说,“骨头还在,可魂没了。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剩。”
“魂去哪了?”
土拨鼠没有回答。它从壁龛上跳下来,往地下室的深处走去。我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那些佛像忽明忽暗,像是在眨眼。
地下室比我想的大得多。走了好一会儿,前面的壁龛越来越少,佛像也越来越少,石壁变得光秃秃的。空气里的檀香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味儿——旧,很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放了几百年,一直没动过。
前面出现了一道门。石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来——不是手电筒的光,是一种暗黄色的、暖暖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
我停下来,手按在门上。石头是凉的,可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那种——死了很久的凉。我推了一下,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慢慢开了。
里面的光涌出来,我眯了一下眼睛。
是一间石室。比外面的地下室小得多,方方正正的,像一间屋子。石室中央放着一口棺材,不是石头的,是木头的,黑色的,漆面已经开裂,露出、果盘。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烛台上的蜡烛还燃着,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一动不动。果盘里有水果,苹果、橘子、香蕉,都干瘪了,缩成小小的一团,可颜色还在——红的、黄的、绿的,在烛光里像假的。
有人来过。有人一直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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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供桌前,低头看着那些东西。香灰是新的,不是积了几十年的那种。蜡烛烧了一半,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凝成一小堆。果盘里的水果虽然干瘪,可没有腐烂,像是有人经常换。
“有人守着这里。”我说。
土拨鼠蹲在供桌音很低,“是供着。有人把这口棺材当神供着。”
我绕过供桌,走到棺材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棺材盖上,盖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刻字,没有花纹,光溜溜的,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我把手电筒凑近了,从裂缝往里照——
里面有东西。
不是骨头。是一双眼睛。女人的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吓人。光一照进去,那双眼睛猛地一缩,又猛地放大,像猫的瞳孔。我的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往后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石壁,冰凉的石头硌得生疼。
“你看到了?”土拨鼠的声音从供桌底下传上来。
“眼睛。活的。”
土拨鼠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跳上供桌,从供桌跳上棺材,蹲在裂缝旁边,往里看。它看了好一会儿,缩回头来。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悲伤。
“她死了。”它说,“死了很久了。可她的魂没散,还在身体里。她出不来,也走不了。”
“为什么出不来?”
“棺材上有东西。”土拨鼠用爪子拍了拍棺材盖,“你摸摸。”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木头。凉,很凉。可那凉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木头的纹理,是一笔一划的刻痕,很细,细得肉眼看不到,可手指摸得出来。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棺材盖。
“符。”土拨鼠说,“有人把她封在里面了。”
我的手停在棺材盖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摸着那些刻痕。符。有人用符把她封在这口棺材里,封了很久。可香火不断,蜡烛常明,果盘常新。封她的人,也在供她。
“谁干的?”我问。
土拨鼠没有回答。它从棺材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石室的顶部。我抬起头,手电筒的光照上去——
石室顶上刻着一幅画。不是佛,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红裙子,头发披着,站在一座石桥上,身后是垂柳,脚下是流水。画得很细,连裙子的褶皱都刻出来了。可她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光滑的石头。
刻了身体,刻了衣服,刻了背景,可没刻脸。
我盯着那张空白的面孔,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了一句话。
她就是那个女人。4号别墅窗户后面的那个女人。12号、23号、31号——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我的那个女人。
她就是她。
“鼠爷。”我的声音在发抖。
“嗯。”
“她是青城寺的,还是南山别墅的?”
土拨鼠沉默了一会儿。“她是这里的。她一直在这里。南山别墅那个,是她的影子。她出不去,只能把影子放出去。”
“她为什么去南山别墅?”
“因为那里离她最近。也因为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土拨鼠看着我,没有回答。可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写着答案。
我。
她想要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又撞上了石壁。手电筒的光在石室里乱晃,照过供桌、烛台、香炉、棺材,最后停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她站在那里,没有五官,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走吧。”土拨鼠说,“此地不宜久留。”
我没有动。我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道裂缝。那双眼睛还在里面,还在看我。
“她会不会出来?”
“暂时不会。棺材上的符还能撑一阵子。可符会老化,会松动。她早晚会出来。”
“多久?”
土拨鼠摇了摇头。“鼠爷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一个月,可能——明天。”
我攥紧了手电筒,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的蜡烛还燃着,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一动不动。棺材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一直都知道。
出了石室,穿过地下室,走上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手机的光照着前面几级石阶,身后的黑暗一步一步地跟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我。我没有回头,一步都没停。
出了洞口,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大佛还是那尊大佛,低眉垂目,坐在那里。可我再看他,觉得他不是在看众生,他是在看脚下。看脚下那口棺材,看棺材里那个女人。
他在守着她。
我把暗门推回去,莲花纹合上了,看不出痕迹。转身走出大殿,穿过院子,出了山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的骨头是凉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土拨鼠趴在我肩膀上,爪子搭在我领口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它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它突然开口了。
“小子。”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通到山外面,通到南山别墅。
“回去。”我说,“然后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想办法让她安生。”
土拨鼠没有说话。它的爪子收紧了一些,抓着我领口的布料,指节发白。
我们走回了南山别墅。西门门口,林雨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她看到我,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可那底下,是热的。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
她把包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油渗出来,烫了一下舌尖。可我没吐,咽了下去。
“你脸色不好。”她说。
“没事。可能走累了。”
她没有再问。她走在我身边,手背偶尔碰到我的手背,温温的。
保安亭里,黄涛靠在柜子上抽烟。看到我进来,他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
“青城寺?”他问。
“嗯。”
“看到了?”
“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她是清朝的人。”他说。我摇了摇头,没让他继续说。不是不想听,是想自己弄明白。这件事得我自己弄清楚,一点一点地。
黄涛看了我一眼,把烟取下来,塞回烟盒里。
“行。”他说,“你自己看。”
我坐在椅子上,把三个牌位从抽屉里拿出来,并排摆在桌上。王庆泉。陈海英。杨建。三个名字,三个魂。一个归位了,一个还没,一个没了。
陈老太太的魂还没归位。
她的魂还在牌位里。她的身体还在69号别墅里捻着佛珠。她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可青城寺那个女人,她等不了了。
她在往外走。一步一步地,从青城寺走到南山别墅,从南山别墅走到我面前。她想要什么,我不知道。可她不会停。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夜色里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那些别墅的窗户还是黑洞洞的,可我知道,那些窗户后面,有人在看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在等。等那个女人来了,就跟着她走。
我不能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