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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22号别墅里的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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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保安亭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黄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淌着口水,把胳膊底下压着的那本值班记录洇湿了一大片。我推了他一把,他猛地弹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骂了一句。

    “操,谁——”

    看清是我,他愣住了。

    “小王总?”他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黄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我知道自己现在啥德行——眼眶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了,嘴唇干得全是裂口,脸上还有被荆棘划的那几道血印子,结了痂,黑红黑红的。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饿不饿?”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我这还有两根火腿肠。”

    我没客气。泡面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我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烫得舌头都麻了也没停。黄涛坐在对面,把火腿肠掰成一段一段的丢进我碗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吃。

    吃到一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黄总,阳剑这几天来过没?”

    “阳哥?”黄涛想了想,“前天来过一趟,问你回来没。我说没,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说啥了没?”

    “没说啥。就问了你啥时候走的,跟谁走的。”黄涛挠了挠后脑勺,“我说你跟陈老太太走的,他‘哦’了一声,就走了。”

    我低头继续吃面。泡面的汤很咸,咸得我嗓子眼发紧。

    黄涛大概是看出我不对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小王总,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啥。”我把汤喝完,抹了抹嘴,“黄总,这几天你帮我盯着点阳剑。他要是来找我,就说我还没回来。”

    “你不见他?”

    “不是不见。”我说,“是现在还不想见。”

    黄涛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追问。这小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关键时刻嘴严得很,不该问的一个字不多问。这点我一直挺服他的。

    天慢慢亮了。晨光从保安亭的窗户透进来,照在桌面上,把那些划痕和烟头烫出来的疤照得清清楚楚。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土拨鼠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左右瞅了瞅,确定只有黄涛一个人,才整个钻出来,跳到桌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

    黄涛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啥玩意儿?”

    “土拨鼠。”我说。

    “我知道是土拨鼠!它咋——”

    “会说话。”土拨鼠打断他,声音尖尖的,“还会骂人。你想试试不?”

    黄涛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土拨鼠,又看看我,再看看土拨鼠,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最后憋出一句:“操。”

    土拨鼠“嗤”了一声,没再理他,自顾自地蹲在桌上理毛。

    我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跟黄涛说了一遍。没说太细,就说阳剑有问题,跟马怀远是一伙的,让他防着点。黄涛听完,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他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我就说那老小子不对劲。”他的声音闷闷的,“每次你出事他都不在,每次你一回来他就冒出来了。我还当是巧合。”

    “不是巧合。”

    “那现在咋整?”

    “先找到我的魂。”我说,“别的,等找到了再说。”

    黄涛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天白天我哪都没去,就在保安亭里待着。林雨回家换衣服去了,说晚上再来。土拨鼠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毛晒得蓬蓬松松的,看着像一团烤焦的馒头。黄涛出去买了一兜子吃的回来,面包、火腿肠、卤蛋、薯片,花花绿绿堆了半桌子。

    “你当是喂猪呢。”我说。

    “你现在这德行跟猪也差不离了。”他撕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风一吹就倒,咋跟人干仗。”

    我白了他一眼,还是拿起一个面包啃了。

    傍晚的时候,陈老太太来了。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竹斗笠,竹篮子,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挪。进门也不说话,把竹篮子往桌上一搁,坐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沓黄纸,一把剪刀,一小碟朱砂。

    “今晚,去找背后纸人。”她说。

    “找到了?”我心里一紧。

    “还没。”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起纸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可老太婆知道它在哪了。”

    “在哪?”

    “22号别墅。”

    22号。老朱进去的那栋。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陈老太太像是没看见,低着头继续剪她的纸人。剪刀在她手里跟活了似的,左一下右一下,一张黄纸就变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有头有胳膊有腿,活灵活现的。

    “那栋别墅,老太婆以前进去过。”她一边剪一边说,“里面供着一个神像,不是佛,不是道,是个老太婆也不认识的东西。那神像底下压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

    “老奶奶,你怀疑这南山别墅背后的脏东西就在那里?”

    “还不太确定!”

    陈老太太把剪好的纸人放在桌上,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纸人身上画了几道符,“马怀远的,黑影道士的,老太婆的,还有别人的。那口棺材里,装了十几个魂。”

    土拨鼠从窗台上跳下来,凑近了闻了闻那个纸人。

    “有死人味。”它说,“很淡,可确实有。”

    “这个纸人,是老太婆照着那口棺材里的东西剪的。”陈老太太说,“它能带我们找到那口棺材。”

    她把纸人夹在指间,嘴里念了几句什么。纸人动了一下,像一个人伸懒腰似的,然后从她指间飘起来,悬在半空中。

    “天黑就动身。”陈老太太说。

    天黑得很快。

    南山别墅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22号别墅在东边,靠近围墙的位置,那一排都是空置的别墅,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铁门上锈迹斑斑。我巡逻的时候路过很多次,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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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人在前面飘,不高不低,刚好到人胸口的位置。它没有五官,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路——遇到岔路口的时候它会停下来,左右转一转,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继续往前飘。夜风吹过来,它的身体微微晃动,纸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土拨鼠跟在我脚边,四条腿倒腾得飞快,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什么。

    “气味越来越浓了。”它压低声音说,“死人味,还有你魂魄的气味。混在一起,都快分不清了。”

    陈老太太走在最前面,竹篮子拎在手里,步伐稳得很。林雨跟在我身后,她的呼吸有点急,我能听见她吸气呼气的声音,比平时重。我没回头,但把手往后伸了伸,她握住了,手指凉凉的,全是汗。

    22号别墅出现在路的尽头。

    月光下,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蹲在杂草丛中,像一只伏在地上的野兽。铁门半开着,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纸人在铁门前停下来,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到了。”陈老太太说。

    她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猫。我跟着她走进去,杂草刮着我的裤腿,有些草叶边缘有锯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刺痛。

    别墅的正门是关着的。不是普通的木门,是一扇铁皮门,上面焊着交叉的钢条,像监狱的那种。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把手,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陈老太太伸手握住把手,拧了一下。没动。她又拧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门还是没动。

    “锁死了。”她说。

    土拨鼠凑过去,鼻子贴着门缝嗅了嗅。

    “里面有人。”它说,“活人。一个。”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陈老太太从竹篮里掏出那把剪刀,剪刃插进门缝里,上下划拉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收回来,换了个位置,又插进去。

    “嘎达”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那种空调的冷,是那种地窖的冷,潮乎乎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是霉味,不是腐臭味,更像烧过纸钱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那股焦糊气,很淡,可吸进鼻子里就黏在那儿,散不掉。

    陈老太太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纸人先飘进去了,悬在玄关处,像是在等我们。

    屋里很暗。不是那种没开灯的暗,是那种窗户都被封死了的暗。墙壁上钉着厚木板,把所有的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陈老太太手里那盏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煤油灯,发出一点昏黄的光,照得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客厅很大,可什么都没有。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四面墙光秃秃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印,新鲜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脚印只有一个人的。

    我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不大,鞋底的花纹很浅,都快磨平了。不是老朱的——老朱的脚我见过,四十二码,比这个大。

    “是阳剑。”陈老太太说。

    我猛地抬起头。

    “这鞋印,老太婆见过。”她指了指脚印的边缘,“他左脚的鞋底缺了一块,你看这儿。”

    我凑近了看。确实,左脚脚印的外侧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硌掉的。

    “他来过这儿。”陈老太太说,“不止一次。”

    我们跟着脚印往楼上走。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级都挺高,爬起来费劲。脚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回声,像是有人在楼下也跟着踩了一脚。土拨鼠走在我前面,它的爪子踩在水泥上没声音,可它的耳朵一直竖着,往左转转,往右转转,一刻都没停过。

    二楼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各有两个房间,门都关着。脚印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门,然后消失了。

    陈老太太走到那扇门前,没有马上推开。她把煤油灯举高了点,照了照门框。门框上刻着东西。不是花纹,是字。密密麻麻的,从门框顶部一直刻到底部,每一个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尖一下一下剜出来的。

    我认出了几个字。

    “镇。”“魂。”“封。”“死。”

    别的字太小了,煤油灯的光照不到,看不清。

    “是镇魂咒。”陈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这里镇过魂。不是镇一个,是镇很多个。”

    她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间空房间。跟客厅一样,什么都没有,四面光墙,封死的窗户,水泥地。唯一不一样的,是地板正中央摆着一样东西。

    一口棺材。

    黑色的,不大,比正常的棺材小了一圈。棺材盖是合着的,上面压着一尊神像。不是佛,不是菩萨,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人首蛇身,盘成一团,脸是女人的脸,五官雕得很细,可那表情说不出的诡异。不是凶,不是恶,是一种——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神像的材质看不出来,不像石头,不像木头,表面有一层油亮亮的光,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

    纸人飘到棺材上方,悬在那里,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风,屋子里没有风。是它自己在抖,纸边发出细微的颤声,像是冷,又像是怕。

    “就是这儿。”陈老太太说,“棺材里,就是那些魂。”

    我看着那口棺材,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我,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我听不见的方式,一下一下的,像是另一颗心脏在跳。

    “打开它。”我说。

    陈老太太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打开容易。”她说,“关上难。”

    “我不怕。”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把煤油灯递给林雨,从竹篮里掏出那把剪刀,走到棺材前面。土拨鼠跟在她脚边,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神像。

    “这东西,”土拨鼠突然开口,“鼠爷见过。”

    我们都看着它。

    “四十年前。”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那个老太太家里供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陈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伸向那尊神像。她没有直接碰,先用剪刀的刃尖在神像底部轻轻撬了一下。“咔”的一声,神像跟棺材盖之间裂开了一道缝。一股冷气从缝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地窖的冷,是那种——说不清,像是有人往你脖子里吹了一口气。

    陈老太太把剪刀收回来,换了个位置,又撬了一下。神像松动了。她放下剪刀,双手抱住神像,往旁边挪。神像很沉,她挪得很慢,枯瘦的手臂在发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赶紧上去帮忙,手碰到神像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不是冷,是凉,像把手伸进了刚化开的冰水里,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神像挪开了。

    棺材盖露出来了。黑色的漆面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跟门框上那些一模一样——“镇”、“魂”、“封”、“死”——一圈一圈的,从边缘往中心旋进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陈老太太把手放在棺材盖上,停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可没有声音。然后她睁开眼睛,双手用力一推——

    棺材盖滑开了。

    一股气味涌出来。不是臭味,是一种说不清的味儿,像是很多种东西混在一起——烧纸钱的焦糊气,老房子里的霉味,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像是旧衣服在箱子里压了很久的那种味道。

    棺材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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