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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比我想的远。
出了林子又走了快一个钟头,土拨鼠在前面跑得没了影,我跟林雨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底磨出了泡,踩下去软塌塌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陈老太太倒是走得稳,竹篮拎着,背佝偻着,不紧不慢的,始终跟我们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土拨鼠蹲在路边一块界碑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看见我们出来,啐了一口:“磨蹭啥呢?鼠爷等得毛都干了。”
我没力气跟它贫。林雨松开我的胳膊,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碎石子上,也不嫌硌得慌,就那么瘫着,呼哧呼哧喘气。她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嘴唇干得起了皮,看着跟逃难的似的。我从她包里摸出那瓶水,摇了摇,还剩个底,递给她。她接过去抿了一口,又递回来。
“你喝。”
“你喝吧。”
我和林雨在哪里互相谦让,陈老太太站在路边,往公路两头望了望。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冒出来,照得路面白花花的,晃眼睛。这条路我认识——上次从寿衣村跑出来,就是在这条路上拦的面包车。那会儿是周狗子拉的我,收了五百块钱,一路把我送到镇上。
“咋走?”我问。
陈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竹篮子换了个手,往路那头走去。我跟林雨对视一眼,爬起来跟上。土拨鼠从界碑上跳下来,四条腿倒腾着,跑到前头去了。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路边出现一个公交站牌。铁皮做的,漆掉得差不多了,上面贴着小广告,治脚气的,通下水道的,还有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个老头,黑白打印的,脸都糊成一团了,就一根杆子杵在那儿,影子斜在地上,像根筷子。
“等车?”我问。
陈老太太“嗯”了一声,把竹篮子放在脚边,靠着站牌站定了。
林雨挨着我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有股汗味儿,混着洗发水的香味,说不清好闻还是不好闻。我僵着身子没敢动,心跳得有点快,可又觉得这会儿不该想这些。
土拨鼠蹲在站牌另一头,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等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影子缩成一团蹲在脚底下。路面上的柏油晒软了,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全是热浪,远处的山影在热气里一晃一晃的,像隔着一层水。林雨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做梦。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着那片阴影,心里莫名其妙地发酸。
一辆车都没有。
“老奶奶,”我忍不住开口,“这地方有车吗?”
“有。”陈老太太的声音闷闷的,从竹斗笠底下传出来,“得等。”
“等到啥时候?”
“车来的时候。”
我被她这话噎得没脾气,闭上嘴不问了。
土拨鼠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黄不拉几的门牙。“小子,急啥?鼠爷等了四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它啐了一口,“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没搭理它,土拨鼠见我们没说话,便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从它接下来的语气中,我们这才知道,土拨鼠是怎么来到这寿衣村的。
原来,当初向梅的魂魄上了土拨鼠的身后,她就一直找法子回去自己的身体里。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得知了寿衣村有魂魄转移的法子,便从东北来到了这里。
从它的话中,我大概也猜到了一点,那白房子背后的幕后黑手,把魂魄关押在白房子里,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让土拨鼠也就是向梅知道,便来到了这里。
幸好有土拨鼠这个话痨在,也不知是它身体里有个向梅,总之它的话很多。
日头偏西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汽车,是那种“突突突”的柴油机声,闷沉沉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声音越来越大,路面上的碎石子开始蹦跶,林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擦了擦嘴角。
一辆农用三轮车从路那头颠过来了。
车斗里装着小半车白菜,菜叶子晒蔫了,耷拉着,一股子烂菜叶的味儿。开车的戴着顶草帽,脸晒得黑红,看见我们,放慢了速度。
陈老太太走过去,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往车斗里努了努嘴。陈老太太转过身,朝我们招手。
“上车。”
我看了看那车斗,又看了看林雨。她倒是不嫌弃,撑着车帮子就翻上去了,一屁股坐在白菜堆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爬上去,挨着她坐下。车斗里全是白菜,没别的地方可坐,屁股底下软塌塌的,往外渗凉气。陈老太太坐在车斗最里面,靠着驾驶室的铁皮,竹篮子搁在腿上,闭着眼。土拨鼠蹲在车帮子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风吹得它的毛往后倒,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
路不平,车斗颠得厉害,我感觉胃都快颠出来了。林雨被颠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栽进白菜堆里,我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疼得我龇牙咧嘴,可我没挣开。
“疼不疼?”她问。
“你说呢。”
“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手倒是松了点,改成抓我的袖子了。
路两边的景色从荒地变成了庄稼地,又从庄稼地变成了果园。苹果树上挂着青果子,还没熟,一个个硬邦邦的,像石头。有个果园的围墙上刷着白灰字——“苹果采摘,院内十元”,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采”字少了一点。
土拨鼠蹲在车帮子上,风吹得它整个身子都在晃,可它就是不掉下来,跟粘在上面似的。
“小子,”它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回去以后,你打算咋整?”
“找阳剑。”我说。
“找着以后呢?”
我沉默了。
是啊,找着以后呢?我打得过他吗?我连个纸人都分不清,拿啥跟他斗?
土拨鼠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啐了一口:“就你这熊样,还想报仇?”
“那您说咋办?”
“先找你的魂。”土拨鼠说,“魂找着了,你才有资格谈别的。”
“可是,我的魂在哪?”
“你也说了,我的魂魄一直在移动,在躲着我!”
土拨鼠没有马上回答。它蹲在车帮子上,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风呼呼地吹,它的毛往后倒,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鼠爷闻到了。”它终于开口,声音低,它不是在躲你,它是在——跟着什么东西。”
跟着什么东西?
“车。”土拨鼠一字一顿地说,“你的魂,在一辆车上。”
之前土拨鼠说我的魂魄在移动,现在又说我的魂魄在车上。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车上?
还移动,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土拨鼠会说我的魂魄不好找了。
什么车!
0386路。那辆鬼公交。
听到土拨鼠的话,我的心咯噔一下,那辆会公交我知道,我也确实上去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魂魄居然会在那鬼公交车上。
我脑子里止不住的就浮现了那辆鬼公交和它的恐怖。
“您确定?”
“鼠爷的鼻子从来没错过,你看鼠爷我是在闻东西,其实不是,我这鼻子是在算,这是我们出马仙的本事,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土拨鼠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辆车上有你的气味,很浓,浓得像是你本人在上面待了很久。可那气味是旧的,不是新的。你的魂在上面待过,留下了气味,但已经不在上面了。”
“那它在哪?”
土拨鼠没有回答。它转过头,看着公路延伸的方向。那边,夕阳把路面染成了一片橙红,远山的轮廓镶上了一道金边,晚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不知道是河水的腥,还是别的什么腥。
“南山别墅。”它说,“你的魂,最后还是回了南山别墅。”
三轮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开车的摘下草帽,用袖子擦了把脸,指了指右边的路。
“往那边走,半个钟头就到镇上了。我这车得往左拐,不顺路了。”
陈老太太从车斗里下来,从竹篮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那人。那人推了两下,收下了,戴上草帽,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车斗里的白菜被颠掉了一棵,滚在路中间,叶子上全是土。
土拨鼠从车帮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脊梁骨拱起来,像一座小小的拱桥。
“走吧。”它说,“天黑之前得赶到镇上。”
我们沿着右边的路往前走。路不宽,两边的白杨树长得老高,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拍巴掌。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金红色的,风一吹就碎。
林雨走在我身边,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跟我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住了我的袖子,攥得不紧,松松的,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点毛糙。她察觉到我在看,把手缩了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假装看路边的白杨树。
“你老看我干啥。”她说,眼睛盯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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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
“看了。”
“行,看了。”
她“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马尾辫散了,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她的外套袖口磨起了毛,露出一截线头,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土拨鼠走在我旁边,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它突然“嗤”了一声。
“小子,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
“我没有。”
“有。”
“……行,有。”
土拨鼠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尖尖的,像是有人拿指甲刮玻璃,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年轻就是好啊。”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鼠爷年轻那会儿,也有这么个人。后来没了。”
“怎么没的?”
土拨鼠没有回答。它加快了脚步,跑到前头去了,圆滚滚的身体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老太太走在最前面,佝偻着背,竹篮子拎在手里,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从寿衣村出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镇子出现在路的尽头。
牧屿小镇。还是那副老样子。低矮的房屋,斑驳的墙面,狭窄的街道,稀稀拉拉的行人。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袅袅飘散。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味儿,混着炖肉的香气,不知道谁家在做饭。
土拨鼠停在镇子入口,嗅了嗅空气。
“有妖气。”它说。
我愣了一下。
“开玩笑的。”它啐了一口,“是炖排骨。放了八角。”
陈老太太领着我们穿过几条巷子,又回到了苗老太太的院子。院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丝瓜架上的黄花已经谢了,结出了几根细溜溜的小丝瓜,皮是青绿色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堂屋里亮着灯,苗老太太还坐在那个供着神像的龛子前面念经,声音沙沙的,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听到动静,她停下来,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了。没一会儿端出来几碗粥,还有一碟咸菜。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结了一层米油,咸菜是萝卜条,切成细丝,拌了辣椒油,闻着就开胃。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可没舍得吐,硬咽下去了。
土拨鼠蹲在桌子边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块咸菜,啃得咔嚓咔嚓的。
“鼠爷,您不是吃素吧?”
“鼠爷啥都吃。”它头也不抬,“在东北那会儿,猪肉炖粉条子能吃一盆。”
林雨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苗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捻着念珠,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丝瓜架,不知道在想什么。暮色越来越浓,院子里的东西渐渐看不清了,只剩丝瓜架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副骨架。
“今晚歇一晚。”陈老太太放下碗筷,“明天一早回南山别墅。”
“回去以后呢?”我问。
陈老太太没有回答。她从竹篮里掏出那面铜镜,放在桌上。镜面反射着灯光,黄黄的,像一轮小月亮。
“回去以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沙沙的,“找那辆车。”
“0386路?”
“对。”她点了点头,“你的一魂一魄,在那辆车上待过。找到它,就能找到你的魂。”
“可向梅说,我的魂已经不在车上了。”
“不在车上,可车上留着线索。”陈老太太说,“那辆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南山别墅。它在那里,一定有它的道理。”
土拨鼠啃完最后一块咸菜,舔了舔爪子,抬起头。
“那辆车,”它说,“鼠爷见过。”
我们都看着它。
“在寿衣村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鼠爷出去找吃的,在村口的荒路上看见过一辆公交车。车里亮着灯,可没有人,就那么停着,发动机也没熄火,突突突地响。鼠爷凑近了看,闻到一股很浓的死人味。不是一个人的死人味,是很多人的,混在一起,像是一整车的人都死了。”
它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的气味。很淡,被死人味盖住了大半,可鼠爷还是闻出来了。”
“那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啥用?”土拨鼠白了我一眼,“那会儿你连自己的魂丢了都不知道,鼠爷说了你也不信。”
我被噎住了。
陈老太太把铜镜收起来,站起身。
“明天一早,回南山别墅。”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那天晚上,我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虫子在叫,断断续续的,叫一会儿停一会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林雨睡在隔壁,隔着一堵墙,能听见她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她也没睡着。
土拨鼠蹲在窗台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眯着眼,像一尊小石像。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毛色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团旧棉花。
“鼠爷。”我压低声音叫它。
“干啥。”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您说,我的魂在那辆车上待过。它为什么会在那里?”
土拨鼠没有回答。我以为它睡着了,刚要闭嘴,它突然开口了。
“鼠爷也不知道。”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鼠爷知道一件事——那辆车,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的。有人在操控它。操控它的那个人,一定知道你的魂在哪。”
“阳剑?”
“不一定。”土拨鼠说,“也可能是别人。南山别墅那个地方,藏了太多东西,人也好,鬼也好,个个都有秘密。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以为的好人,不一定是好人。你以为的坏人,也不一定是坏人。”
它顿了顿,又说:“就像那个阳剑。”
“他怎么了?”
“鼠爷说不清楚。”土拨鼠的声音更低了,“他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鼠爷在他身上闻到过你的气味,很淡,可确实有。”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
“您是说,他接触过我的魂?”
“鼠爷不知道。”土拨鼠闭上眼睛,“鼠爷只是把闻到的东西告诉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它不再说话了。月光在它身上慢慢移动,从头顶移到脊背,又从脊背移到尾巴。虫子的叫声渐渐停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隔壁林雨的翻身声也没了,大概是睡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阳剑的脸。
他说过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我耳边回响。
“小王,这南山别墅的保安,你就安心干着。”
“小王,毛德春和刘定波要害你,你得出去躲躲。”
“小王,阳哥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攥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疼,可我不想松开。
窗外起了风,丝瓜架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干瘦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挠。我盯着那只“手”,一直盯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苗老太太熬了粥。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配的还是咸菜,萝卜条切得比昨天细,拌了香油,闻着就香。我喝了两碗,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土拨鼠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捧着一块馒头,啃得腮帮子鼓鼓的。林雨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起来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陈老太太还是那副老样子,竹斗笠,竹篮子,佝偻着背,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天。天上没什么好看的,灰蒙蒙的,有几片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走吧。”她说。
苗老太太送我们到门口,站在门槛后面,一句话也没说。我走出老远了,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佝偻的背,灰白的头发,在晨光里像一截枯木。她抬起手,朝我们挥了挥,动作很慢,像是有千斤重。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去南山别墅的车是苗老太太帮我们找的。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猪肉涨价聊到国际形势,又从国际形势聊回猪肉涨价。土拨鼠躲在我背包里,大气都不敢出,偶尔动一下,我就赶紧假装咳嗽盖过去。
林雨靠在我肩膀上,这回是真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在我脖子上,痒得很,可我没敢动,怕吵醒她。
车窗外,景色从镇子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城市。高楼渐渐多了起来,路上的车也多了,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那股烧柴火的味儿没了,变成了尾气和灰尘的味儿。
南山别墅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蹲在山脚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104栋别墅,一栋挨着一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我盯着那扇铁艺大门,心跳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