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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危机感来得毫无征兆，却如同实质般压在顾闻道的心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真气下意识地运转起来，阴阳交征鸿蒙气在经脉中奔涌，瞬间便完成了周天循环。
可这并没有让他心中的危机感减轻分毫。
“不对……”顾闻道眉头紧锁，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瞬间覆盖了整个歇脚栈，乃至大半座血旗城。
血旗城内，厉天阙在城主府中喝酒哼曲，孟三娘在账房拨弄算盘，石敢当在演武场练刀，厉青在房中擦拭短刀。
城东血手帮总舵，厉申瘫坐在太师椅上发呆，阿七站在门口望风。
城西白骨堂，白傲天握着骨杖在院中踱步，白灵……
城南商盟，钱万贯在账簿上写写画画，贾文琢在旁边说着什么。
城北混乱地带，疤九在破旧酒馆里喝酒，柳残梦依旧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
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人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而且就算有人修有秘术，能够瞒过他的感知……
乱星域剩下的三位天人——一心道人、唐归燕、独孤逸。
一心道人刚见过，态度友善，且以他的主修功法，即便手持神兵，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顾闻道。
唐归燕和独孤逸尚未露面，可这两人的天人境也“都有问题”，真实战力未必比厉无极强到哪里去。
就算三人联手，顾闻道打不过，逃总是能逃走的。
通玄中段的幻尘步，不是摆设。
可这股危机感……分明是在告诉他，如果他按照原计划行动，会死。
必死无疑的那种。
“不是他们。”顾闻道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能让如今的他觉得“必死无疑”的威胁，至少也得是外景天人，甚至法相天人。
乱星域没有这样的存在。
那么……
顾闻道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可能——素女宫宫主苏静澜。
她手中握有上阶神兵素女道心琴，若是她隐藏在暗中，趁他不备发动偷袭……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顾闻道否定了。
苏静澜若是想杀他，在密林中那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但她并没有选择动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或者不敢。
素女宫八百年的传承，不可能因为一个“可能”的威胁就押上一切。
既然当时没有选择动手，现在苏静澜潜入血旗城，暗算他的可能性也就不大。
而且，以苏静澜先天大宗师的修为，就算手握素女宫传承，瞒过他感知的可能性也极小。
既不是乱星域的天人，也不是素女宫的苏静澜，那会是谁？
顾闻道的思绪飞速运转。
魔门九幽姹女道掌门谢千尘？
她手中虽有中阶神兵姹女天罗，可她和苏静澜一样，只是先天大宗师巅峰的修为。
除非她突破天人，否则即便手持姹女天罗，也不可能给他带来“必死无疑”的威胁。
更何况，她刚刚在神牛县吃过大亏，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那么……是那处秘境吗？
他刚刚想进入素心仙子的“墓穴”，试图通过亲身感受那两位八百年前顶级天骄留下的道韵，加快进步速度，就感知到了危险。
是那处秘境中存在着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事物”的可能性不小。
那毕竟是独孤千业为心爱之人开辟的秘境，而且现在那里还是他心爱之人的“墓穴”。
师傅顾狂生能从中“顺利”带出《玉楼十二关》和《阴阳交征大悲赋》，不代表他就能安全进入其中，并安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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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经过仔细思考后，顾闻道却又觉得这股巨大危险的来源是另外一个人的可能性更大。
圣武帝——赵武。
其四十岁成就天人，四十三岁天下无敌，如今已在位八十九年。
八十九年后的今天……
没有人知道他如今是什么境界。
外景？
还是法相？
甚至……更高？
若是圣武帝知道了他的情报，决定对他出手，去除威胁于萌芽，那么……
顾闻道的面色第一次变了。
他自认天赋异禀，根基稳固，战力远超同阶。
可在圣武帝面前，现在的他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是以一已之力镇压一个时代、开创一个王朝的绝世帝王。
虽然天资不如他，可他比他早修炼了太久太久。
会是消失了近三十年的圣武帝吗？
顾闻道于脑海中千思百转。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躁动压下。
无论这股危机感的来源是什么，他都要改变自已的原定计划了。
首先，那处秘境是不能去了。
至少在他有足够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能去。
八百年前的无上强者留下的东西，不是他现在这个内景天人能碰的。
即便他根基稳固、战力超群，可在独孤千业这样的存在面前，他依然只是蝼蚁。
而且那处秘境可是在圣朝境内……
其次，他不能在乱星域久留。
原本他打算在乱星域历练一段时间，磨砺武道，顺便见见另外两位天人。
但现在他的战力、天资已经暴露，继续再这样公开露面、留下来就太过危险了。
顾闻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血旗城的夜，一如既往地喧嚣而寂静。
远处传来赌场的吆喝声、妓院的调笑声、酒馆的碰杯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混乱之城的底色。
“必须尽快离开。”顾闻道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不是光明正大地离开，而是暗中离开。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
无论是乱星域的势力，还是圣朝的朝廷，都不能知道他要去哪里。
保命要紧。
无论什么计划、什么目标、什么理想，都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而且，他现在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了，还有师傅、孩子们……
只要他不出现问题，顾家、师傅、孩子们有问题也没问题；若是他出现了问题，那顾家、师傅、孩子们没问题也有问题。
顾闻道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浴血霸王刀随身携带，三柄小刀藏在袖中，玉简收入怀中，几株灵药和厉天阙送的那几样东西放入包袱。
不过片刻，他便收拾妥当。
然而，下一刻，顾闻道的眉头却突然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