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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轻雪踏出院门的瞬间，翠微居的廊下、窗前、门缝后，数十道目光齐齐亮起。
“尹轻雪……出去了？”东厢第三间房，顾月兰倚在窗边，望着那道素衣身影踏出翠微居院门，眉头微蹙。
她身后，顾青竹盘坐在床沿，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守没拦她？”
“没有。”顾月兰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那两位护卫大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青竹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月兰师妹，你说……这是我们能出去了？还是说……她是特例？”
“有区别吗？”顾月兰反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正我们不慌！”
顾青竹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厢房中央，眼神涣散，没有聚焦，不知在想什么。
西厢靠里的房间，柳含烟三姐妹也看见了尹轻雪踏出翠微居院门的那一幕。
但是她们只是眼神闪动，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与她们反应相同的还有许多人。
顾玉枝刚刚来找到了尹家姐妹，尹轻雪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是特殊的，她能出去，不代表她们就能出去。
顾狂生刚刚被证实突破了天人境，她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做出一些不智之举。
南厢廊下，卫芊芊倚着廊柱，望着尹轻雪消失的方向，目光幽幽。
她身旁，一个济养堂明理舍出身的少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芊芊姐，轻雪姑娘出去了，我们要不要也……”
这是卫芊芊在暂居翠微居的几天里交好的顾家年轻女修之一。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顾家济养堂里待一段时间，那卫芊芊自然要开始广交朋友，甚至培养自已的班底了，不然……
“不要。”卫芊芊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展现了决心，“她是她，我们是我们。”
少女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退开了。
在少女离开后，卫芊芊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心中默默盘算。
顾狂生突破了天人。
顾玉枝刚刚来过翠微居，找的是尹轻雪。
尹轻雪现在又单独出去了。
这三件事串联在一起，指向的会是什么事呢？
不过，不重要了，她只需要等。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顾家想起她，等顾闻道履行他的承诺——让她加入济养堂，将一身根基转化为《玉楼十二关》。
到那时，才是她卫芊芊发力的时候。
出生于圣武64年9月的她，如今才18周岁，还不到19周岁。
按照江湖上天才、天骄一般筑基到22-25岁才正式踏足武道的“默契”，她还有好几年的筑基时间。
借助名气甚大的《玉楼十二关》、顾家的资源，还有……顾闻道的指点，她或许能……
既然已经决定了来顾家，那卫芊芊就会按照自已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至最后不需她发一言，整个卫家都不得不主动匍匐于她的脚下。
……
尹轻雪站在翠微居门槛外，夜风拂动她的素衣。
她感知着丹田之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阳交征大悲气。
那波动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指引着她的方向。
她侧身，转头，看向左侧。
翠微居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大红喜袍在夜色中褪去了白日的光鲜，只剩下一团沉郁的暗红。
顾闻道负手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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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果然是他！
尹轻雪走上前，在他身前三尺处站定。
“闻道师兄好雅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大喜之夜，不去陪新娘子，却在这里吹冷风？”
顾闻道没有接这个话茬。
陪新娘子？
新娘子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她尹轻雪不知道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素衣女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轻雪姑娘好手段。”
尹轻雪眉头微挑：“闻道师兄此言何意？”
“十多天前，清音阁初见，你提醒玉枝多思考自已、多思考顾家、多思考她父亲和母亲的真正关系。”顾闻道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以那番提醒，在玉枝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今日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轻雪姑娘，你这一步棋，下得够深，也够早。”
尹轻雪看着顾闻道，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浅，如同月光落在湖面上：“闻道师兄果然敏锐。不错，我那日的确是有意提醒玉枝表妹。可那又如何？我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假？哪一句不是在为玉枝表妹着想？”
“为她着想？”顾闻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莫名。
“难道不是吗？”尹轻雪直视他的眼睛，“她被姑母利用而不自知，被程枫欺骗而不自省，被自已的执念困住而不自悟。我点醒她，是害她吗？”
顾闻道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轻雪姑娘，无论你埋下那颗种子的目的是什么，有一个事实，我希望你记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玉枝是我师傅唯一的女儿。而我师傅，是天人。”
这话说得很轻，可那轻之中，却有千钧之重。
尹轻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听懂了。
顾闻道是在警告她，也是在提醒她——无论她心中打着什么算盘，无论她想从顾玉枝身上得到什么，都不该忘了顾狂生这三个字的分量。
天人。
在这圣朝，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高的威慑。
“闻道师兄多虑了。”尹轻雪垂下眼睑，声音依旧平静，“我对玉枝表妹，从无恶意。至于姑父——”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然：“天人强者，轻雪自是不敢不敬。”
顾闻道看着她，沉默良久。
此人很聪明，能在到达顾府的短短时间内，就获得顾玉枝的相对信任。
只是，这股聪明……
忽然，顾闻道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有感慨，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轻雪姑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以你的天资、根骨，若是在顾家长大，有《玉楼十二关》这样的筑基功法，有足够优质的筑基资源——你的成就绝不止如此！”
尹轻雪闻言，双眸微闪。
这个问题，她也思考过。
但是，她是尹家女，这是事实。
尹家从未亏待过她，这也是事实。
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
这是天理。
“那又如何？”尹轻雪看着顾闻道，如是说道，“而且，闻道师兄，这样对你、对姑父、对姑母不是都更为有利吗？有不错的根基，却又不足以威胁到你与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