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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道的声音在静室中轻轻回荡,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顾狂生闭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乱了。
那紊乱的呼吸声中,藏着太多太多事情——近二十年的沉默,近二十年的回避,近二十年在狂心居中独坐时望向静心斋方向时的悲伤。
“师傅,”顾闻道却没有放过师傅顾狂生,继续追问,“弟子斗胆问一句——这些年,您可曾后悔过?”
后悔?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狂生心上。
他想起新婚之夜的红烛高照。
他想起当他掀起盖头,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时,心中涌起的欢喜。
他想起那些夜晚,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眼中只有他一人时的激动。
但,他也同步想起了他现在不能人道的事实。
后悔?
后悔什么?
娶她?
不。
若是不娶她,他这一生,便少了那最亮的一道光。
后悔强修《阴阳交征大悲赋》?
不。
若不修此功,他拿什么保护顾家,保护她?
按理来说,他不该后悔,也没有可以后悔的事情。
但此刻,被顾闻道问起后,他却就是觉得后悔。
后悔这近二十年来,与妻子尹妙善的“形同陌路”!
后悔让她一个人在静心斋中,苦守了十多年。
没有缘由,就是后悔。
“闻道……”顾狂生艰难地睁开眼,声音沙哑,“你……你为何要问这些?”
顾闻道看着师傅,目光平静如水。
“师傅,您那么爱师母,那您想继续保护师母吗?”
闻言,顾狂生一怔。
“师傅,”顾闻道看着师傅,目光深邃,“您知道《阴阳交征大悲赋》的‘大悲’二字,作何解吗?”
顾狂生眉头微皱。
他修此功十九年,自然知道这“大悲”二字的含义——悲其不可兼得也。
可此刻随着顾闻道问起,他却隐隐觉得,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子,要说的不止于此。
“弟子愚见——”顾闻道缓缓开口,“大悲者,非悲不可兼得,乃悲明明可得,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就像您与师母。明明相爱,却咫尺天涯。您躲着她,她怨着您。但您心中,可曾有一刻放下过她?”
顾狂生闭上眼。
放下?
如何放下?
那人是他的妻,是他女儿的母亲,更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可他却亲手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闻道……”顾狂生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说……她还爱为师吗?”
顾闻道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师母最后望向狂心居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了师母说“他……是个傻子”时,那语气中隐藏的情意。
“师傅,”他说,“师母还爱您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还想继续保护师母吗?您又能为了保护师母,做到什么程度?”
“闻道……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顾狂生顿了一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了她,为师愿意付出一切!”
“那师傅,您就感悟悲伤,认可悲伤吧!”顾闻道趁机低声劝道。
“师傅,您如今唯有以悲入道,您才有可能走出如今的困境,获得继续保护师母的力量。”
顾狂生闻言一愣。
他修行《阴阳交征大悲赋》近二十年,日夜参悟,却从未想过——以情入道、以悲入道。
因为他从不认为他是可悲的。
因为他是武林狂生,骄傲的武林狂生。
但最终,对妻子尹妙善的爱,压过了他作为武林狂生的骄傲。
“闻道……”顾狂生声音沙哑,“你怎知……以悲入道能解决为师现在的困境?”
顾闻道目光平静,看着恩师顾狂生:“弟子不知。弟子只是猜测。但师傅,您如今丹田撕裂,阴阳二气暴走,若无转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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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这八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狂生的心上。
是啊!
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当年为护顾家周全,他以一敌十,血战三天三夜。
当年为夺《阴阳交征大悲赋》,他独闯秘境,九死一生。
当年为娶妙善,他千里奔袭,杀了觊觎尹家的五毒童子和银剑金刀,硬生生将她娶了回来。
他这一生,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可这十九年来,他却怕了。
怕见她。
怕他不能人道的事实被她发现。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可笑啊!
一个纵横天下的武林狂生,竟被自已的心魔困了近二十年。
“闻道,”顾狂生忽然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你说得对。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子。
“为师……试试。”
顾闻道没有再多言,只是上前两步,以自身之意引导师傅之气。
“闻道,若是为师死了,保护好…你师娘!”顾狂生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闻道,如是叮嘱道。
交代完后事,顾狂生闭上眼。
“师傅,感悟悲、认可悲吧!”顾闻道也闭上了双眸。
顾狂生开始回忆。
回忆十九年前,花海之中,她回眸一笑的那一幕。
回忆新婚之夜,红烛之下,她羞涩低头的模样。
也回忆——
那场变故之后,他第一次避开她时,她眼中的茫然与不解。
随后,他一次次回避,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
直到最后,她搬去静心斋,再未主动寻过他。
而他,也没有踏足静心斋一步。
十九年。
整整十九年。
他们同在一个府中,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妙善……”
顾狂生喃喃低语,眼角沁出一滴浊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一瞬,他体内那两股暴走的阴阳二气,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影响,互相攻伐的烈度骤然一缓。
有效!
顾问道心头一震。
他当即按照《归元一气功》的法门,帮助师傅引导他体内的阴阳二气。
一边滞纳、一边调和。
“阴阳交征,大悲入道……”
顾闻道感知着师傅体内气息的变化,喃喃自语。
近距离感知师傅大悲入道,对顾闻道而言,是一种难得的收获。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狂生身上开始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那韵律,悲伤而深沉。
却也因此,格外有力。
顾闻道静静感知着。
他感知到师傅体内那股渐渐平稳的气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以悲入道,果然可行。
虽然这只是推测,虽然这只是第一步,虽然师傅能否借此彻底治愈旧伤、甚至更进一步,仍是未知之数。
但至少——
师傅的命,暂时保住了,且在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