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槐树的树根区域,被一圈精致的木栅栏保护了起来。
栅栏上挂满了各种“网红打卡点”、“灵猫出没地”、“许愿神树”之类的标牌。
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男女。
大部分人举着手机,或自拍,或直播。
有的人干脆就眼巴巴地望着树上、墙角、屋顶的各个角落,嘴里还念叨着:
“今天小老大会来吗?”
“都等了三小时了,影子都没见着。”
“看!那只橘猫!是不是小老大?”
“不是不是,小老大是狸花,毛色可漂亮了,眼神也特别灵!”
“听说只要心诚,就有可能遇到,那只猫真的会带路!”
“我朋友的朋友上次来就碰到了,还拍了视频,可神了!”
……
常亮从人群边缘走过。
听着这些充满好奇与憧憬的议论,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网络的热度可以被人为压制。
但一旦某种“传说”形成。
尤其是这种带着神秘色彩和萌宠元素的传说。
其生命力往往异常顽强。
小老大如今恐怕是那八村里,除了云雾山风景外的“头号网红”了。
虽然它本“猫”对此大概毫不在意,它甚至可能觉得这些两脚兽聒噪得很。
常亮继续往里走。
却见有一群人围在墙角。
常亮没忍住过去凑热闹。
结果,发现竟是墙角下有一只小猫咪正在拉屎。
那动作……看起来像便秘了似的。
猫猫专注拉屎,但是路人却执意围观。
看到这场景,常亮都替那只猫无奈。
拉屎有什么好看的?
常亮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越往里,游客越少,环境也越发清幽。
白墙灰瓦的民居在暮色中静静伫立。
偶尔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平静。
沿途,常亮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墙头,一只玳瑁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看到常亮,碧绿的眼睛瞥了一眼,尾巴尖轻轻一摆,算是打过招呼。
屋檐下。
几只麻雀正在争夺一点面包屑。
看到常亮走近,也不怎么怕。
它们只是扑棱着飞高了些,继续叽叽喳喳。
村头老赵家的大黑狗正趴在门口打盹,它毛色油亮,一动不动。
常亮还以为这是一只假的狗。
结果,它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常亮:“……”
一人一狗对视了几秒。
黑狗看到是常亮,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点呜咽。
常亮没听出它说的是啥意思。
这条狗又趴了回去。
常亮心想着,这货刚刚只是纯粹的呜咽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吧?
常亮挥了挥手,“晚上好。”
这些都是姥姥“治下”的生灵。
即便灵智高低不同。
但它们对常亮这个“自己人”的气息早已熟悉。
常亮也微笑着,对它们送出简单的问候。
这种与周遭环境、生灵和谐一体的感觉,让常亮感到无比安心。
终于,在巷子最深处,那扇朱红色的院门呈现在眼前。
此时……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的余晖也即将被深蓝的夜幕吞噬。
门檐下挂着的一对旧式灯笼,散发着温暖昏黄的光晕。
常亮刚在门前站定,正要抬手叩门,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扇厚重的木门,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门内为常亮拉开了门扉。
常亮定睛向门内看去。
只见门后,空无一人,但是整整齐齐地蹲坐着……一排猫咪!
这些看门猫足有七八只,毛色各异,姿态却出奇地统一。
它们全都蹲得笔直,小脑袋微微仰着。
晶亮的猫眼在灯笼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它们齐刷刷地看着门外的常亮。
为首的,是一只毛色匀称、体态优雅的狸花猫。
它脖子上戴着一个用红线穿着的小小木牌。
这正是负责这片区域“巡视”的猫咪之一。
常亮记得它好像是叫“大米”?
这是姥姥家的“常驻员工”。
也是姥姥在网络平台上最常出镜的员工。
见到常亮,大米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一只前爪,对着常亮轻轻挥了挥。
同时,一个带着点催促意味的喵喵声传来:“愣着干嘛?快进来,姥姥的面都要坨了。”
常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群家伙,开门迎客还带“嫌弃”客人动作慢的?
他连忙侧身,从猫咪们让开的通道走进院内,口中笑道:“多谢各位猫兄猫姐开门,有劳了。”
常亮回身将门关好。
再转身时,大米已经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在前面带路了。
其他猫咪则四散开来,有的跳上墙头继续“站岗”,有的钻回角落的猫窝,各司其职。
院内景象依旧。
月光尚未完全洒落。
但廊下和庭院角落几处石灯笼里,已被人贴心地点亮了灯。
柔和的光线勾勒出院中莲花池、太湖石和那些被精心打理的花草的轮廓,显得静谧而雅致。
空气中,飘来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是姥姥做的面条!
而且是那种带着浓郁麦香和酱醋混合的面条香气!
其中还夹杂着炒制菌菇、山笋、以及某种特制酱料的复杂鲜香。
这香气如同有形的钩子,瞬间勾起了常亮腹中的馋虫,也冲淡了他最后一丝疲惫。
他跟着大米,穿过庭院,走向正房旁边那间用作饭厅的侧厢。
厢房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桌子中央,是一只盛着面条的青花大海碗。
旁边还有几个小碟,分别盛着炒香的菌菇笋片、翠绿的烫青菜、金黄的煎蛋,以及一小碗油亮喷香的肉酱。
面条显然是刚出锅不久,还蒸腾着白色的热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姥姥正从旁边的小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碟凉拌的脆嫩山野菜。
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靛蓝布衣,银发松松绾着,神色平静温和,看到常亮,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回来了?正好,面刚捞出来。洗洗手,趁热吃。”
“姥姥!好久不见。”
常亮连忙上前,想接过姥姥手中的碟子。
姥姥摆摆手,自己将小菜放在桌上,指了指旁边的铜盆和干净布巾:“快去洗手,面条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