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

    

    鸦景的呱呱叫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亲自盯的梢！我鸦景虽然爱占小便宜，还是个坏蛋，但这种跟幼崽有关的事，我绝不说谎！”

    

    “姥姥最看不得孩子受苦了，不管是什么品种的孩子。”

    

    “那女人把孩子扔下时，眼神冷得很，一点犹豫都没有！”

    

    “反倒是那孩子，一直喊妈妈，哭得可惨了。”

    

    常亮沉默了。

    

    他相信鸦景的判断。

    

    动物或许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纠葛。

    

    但对善恶、对杀意和爱意的直觉，动物往往比人类更敏锐。

    

    而且，这山里的很多动物，对「幼崽」有善意。

    

    “那孩子现在具体位置在哪？状态怎么样？”常亮问。

    

    “西边，过了野蔷薇坡，有个叫「獾子洞」的小山洞，以前是獾住的，后来废弃了。”

    

    “干燥，背风，离小溪不远。”

    

    “大黑家给那孩子弄了点软草铺着，找了点浆果和溪水。”

    

    “那孩子一开始害怕，后来可能累极了，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还对着树上的我们笑了笑，虽然笑得很可怜。”

    

    “我们不敢靠太近，怕吓着他，大黑一家在附近看着那孩子。”

    

    鸦景汇报得很详细。

    

    “好，我知道了，我们先去找姥姥。”

    

    常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困惑，加快了脚步。

    

    进入那八村，熟悉的“注目礼”再次上演。

    

    墙头、屋檐、树梢，那些花色各异的猫咪和鸟雀，依旧用它们沉静的眼神“目送”着常亮。

    

    但这一次，常亮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些，都是姥姥的“耳目”。

    

    是这片土地隐秘秩序的一部分。

    

    今后也是他常亮的至亲兄弟。

    

    常亮来到那扇朱红色的院门前。

    

    不等他敲门。

    

    门就从里面，被一只蹲在门廊下的三花猫，用爪子灵巧地拨开了门闩。

    

    常亮推门而入，院子里的景象一如既往的生机盎然又秩序井然。

    

    姥姥正在院子一角的石臼旁，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荠菜，动作麻利地剁着，看来是在准备什么馅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常亮肩上的鸦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小常来了？还有鸦景。看来是有事。”

    

    姥姥放下刀，擦了擦手，示意他们在石桌旁坐下。

    

    常亮沉默了一会儿。

    

    每次姥姥叫他“小常”，常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姥姥叫的是“小肠”。

    

    常亮先把给姥姥带的一点山货放下。

    

    山货是南线的松鼠们帮忙采集的可食用野山菌。

    

    然后，常亮简洁地把下山时遇到寻人队伍、以及鸦景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重点描述了鸦景目睹的遗弃经过和孩子目前的状况。

    

    鸦景也扑棱着飞到石桌上，挺起胸脯，用它那独特的、带着嘶哑磁性的“嘎嘎”声，将昨天下午所见以及后续安排，向姥姥详细复述了一遍。

    

    比跟常亮说的还要细致。

    

    包括那赵太太离开时的表情、孩子的哭声大小、它们如何引导孩子去山洞、以及今早孩子醒来后的状态。

    

    姥姥安静地听着，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如同古井。

    

    她并没有对“母亲遗弃亲子”这件事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愤怒。

    

    仿佛人世间种种不堪，于她漫长岁月中早已屡见不鲜。

    

    “原来如此。”

    

    听完，姥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和嘲讽，“自己造的孽，还要演一出慈母寻儿的戏码，扰得全村、甚至整片山林不宁。真是……不知所谓。”

    

    她看向常亮：“小常，你知道为什么这那八村能如此富裕，道路平整，屋舍崭新，成为旅游胜地吗？”

    

    常亮摇摇头，他确实好奇。

    

    一个深山村落，发展成这样，必然有特殊机遇。

    

    “因为，我在这里啊。”

    

    姥姥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村里最老的几位族老，他们的祖辈，就知道我的存在。”

    

    “他们敬我，也惧我。”

    

    “早些年，村里穷困，是我指点他们如何依山而种，引水而溉，避开灾害，采集山珍。”

    

    “后来旅游业兴起，也是我告诉他们如何规划，保留古韵，又不失便利，如何与山林共生，而不是掠夺。”

    

    “他们听了，村子便渐渐好了。”

    

    “所以，在这那八村，我的话，便是规矩。”

    

    “他们视我为守护神，也视我为长辈。”

    

    “对我的事，对山里的一些「异常」，都心照不宣，秘而不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看似慵懒、实则耳朵都竖着的动物们：“所以，这些小家伙们在村里走动，村民早已习惯，不会大惊小怪。”

    

    “那丢失孩子的一家，是外来的有钱人，不懂这里的规矩，也不懂这里的「眼睛」有多少。”

    

    原来如此！

    

    常亮恍然大悟。

    

    难怪村里人对随处可见的猫咪鸟雀视若无睹。

    

    难怪姥姥能如此超然物外又对村里事务了如指掌。

    

    她不仅仅是山林的“山神”。

    

    某种程度上，也是这那八村实际上的“定海神针”和最高决策者。

    

    “那……这个孩子的事，姥姥，我们该怎么办？”常亮问。

    

    既然姥姥是这里的“主宰”，她一定有办法。

    

    姥姥若有所思：“这虽然是他们家的丑事，但是发生在我们的地头上。”

    

    “搞旅游的，最怕的就是有个什么负面舆论。”

    

    “传言传到后面就会变味，网上到处都是为了博眼球胡乱造谣的新闻，所以这件事，要尽快，而且妥善处理。”

    

    常亮一脸凝重，“虽然我们和动物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们口说无凭……”

    

    听到这话，姥姥那张背着光的小脸浮现出慈眉善目的笑，“证据啊……怎么可能没有？”

    

    说着话，姥姥掏出了手机，点开APP，找到一个「讨论组」，发了一条语音转文字消息：「喂喂，各位当家的，听到请回复！」

    

    常亮凑过来一瞧。

    

    只见姥姥的消息发出去没到一分钟。

    

    下方就有一群人纷纷发送了：「11」。

    

    没多久，群里被「11」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