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们隔老远就能闻到，本能地就想远离，躲得越远越好。”鸦景一边吃五花肉，一边小声呱呱：

    

    “他们也不像来找小动物或者采草药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往最深、最没人去的沟壑和悬崖边钻。”

    

    “而且，他们带的武器和药品更多，动静有时候藏不住。”

    

    常亮的心沉了下去。

    

    这描述，更坐实了是专业的盗猎团伙，而且目标很可能是大型珍稀动物。

    

    “他们具体在哪片活动？有没有固定的路线或者据点？”常亮追问。

    

    鸦景摇摇头：“他们很警觉，反跟踪意识强。”

    

    “我们乌鸦虽然飞得高看得远，但他们专挑树冠最密、我们视线不好的地方走。”

    

    “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怎么防备我们。”

    

    “有一次我小弟想靠近点看看他们包里是什么，差点被打下来。”

    

    “只知道他们大概的活动范围在北山「鹰愁涧」往里的「野人谷」一带。”

    

    “那地方，我们飞进去都瘆得慌。”

    

    鹰愁涧。

    

    野人谷。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

    

    “那……那边的动物呢？像鹿、獐子之类的，它们……”常亮想起白天遇到的毛冠鹿。

    

    “能跑的，都往更深处或者我们这边跑了。”鸦景的呱呱声里有点悲凉的意味，“但总有些跑不掉的，或者不小心撞进他们设的陷阱里的。”

    

    “前几天，我们族里一个小伙子在野人谷外围的树上，看到过一副新鲜的、很大的骨头架子。”

    

    “看形状像林麝，肉被剔得很干净，就扔在那儿。”

    

    “还有一次，听到过很惨的叫声，从山谷里传出来，听着像豹猫……后来就没声了。”

    

    常亮握紧了拳头。

    

    愤怒和一种无力感交织着涌上来。

    

    “鸦景……”常亮看着眼前这只聪明的乌鸦，认真地问：“如果……我想阻止他们。”

    

    “不是硬碰硬，而是想个办法，让他们没办法再伤害这里的动物，最好还能让他们被我们人类的法律惩罚。”

    

    “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吗？你们动物……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鸦景歪着头，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常亮，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这番话的可信度。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多管闲事？”

    

    过了好一会儿，鸦景忽然“嘎”地了一声。

    

    声音里里带上了一种属于乌鸦的狡黠和一丝黑暗的幽默。

    

    常亮认真点头，“我的职责所在。”

    

    “办法嘛……倒不是没有。”

    

    鸦景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闪亮的羽毛，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人类有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用陷阱坑我们，我们也可以……想想办法让他们爬不起来。”

    

    “具体点？”常亮感觉心跳加快了些。

    

    怎么？

    

    小动物还有坑人杀人的潜能吗？

    

    “让他们「睡着」，然后你举报他们，让其他人类来抓他们。”鸦景小声呱呱叫，“让他们昏睡不醒，或者醒来也浑身无力，跑不动的那种，比如……拉肚子拉到虚脱？”

    

    常亮一愣：“这是要下毒？可我们哪来的药？而且怎么给他们下？”

    

    现在网购很快。

    

    但是……

    

    网购就会留下痕迹。

    

    到时候查起来，警方就知道是常亮给他们下药。

    

    这就很有问题了。

    

    “药，你们人类的营地、村子里，有时候会有的。”鸦景的眼中闪着光，“我见过那些进山的人，不舒服了会吃小白片。”

    

    “有一种，吃了就会昏睡很久。”

    

    “还有一种，吃了会不停拉肚子。”

    

    “如果，能把这两种东西，都混进他们的食物或者水里……”

    

    常亮倒吸一口凉气。

    

    这乌鸦……想法真够绝的。

    

    而且它是怎么想到要把安眠药和泻药结合的？

    

    这简直地狱啊！

    

    睡着还要崩屎，这谁顶得住？

    

    “你怎么知道这些？”常亮忍不住问道。

    

    “观察。”鸦景得意地甩甩尾巴，“我们乌鸦好奇心重，又聪明。”

    

    “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我们经常去山下村子里偷窥人类的。”

    

    “我跟你说吧，以前有兄弟从村落的垃圾里，找到过那种小白片，好奇尝了半颗，结果在窝里昏睡了两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后来才知道那叫「安眠药」。”

    

    常亮唇角一抽，“那……你们也吃过泻药？”

    

    听到这话，鸦景眼睛一眯，那张鸟脸上满是“瞧不起谁呢”的意味。

    

    它说：“山下村民，有人买过一种粉末，用人类的货币来买，大约四块五一斤，好像他们是这么说的，我记得是一种白色的亮晶晶的粉末。”

    

    “村民是用来泡脚的，说是可以消肿，不过也可以吃，就是吃了会拉肚子，我想想哈，那玩意儿叫啥来着？”

    

    “好像叫硫酸镁……”

    

    常亮眉心一拧，赶紧掏出了手机，点开某宝APP，在搜索中输入「硫酸镁」。

    

    大量店铺弹出。

    

    然后，常亮在里面找到了鸦景说的硫酸镁，点进商品，放到鸦景眼前。

    

    “是这个吗？”常亮小声哔哔。

    

    鸦景一张鸟脸凑过来，“是，就是这个。”

    

    常亮定睛一看。

    

    「硫酸镁外敷消粉敷肿泡脚泻盐硫酸镁溶液使用泻盐养殖医用湿敷热敷」

    

    「500克￥4.5……」

    

    然后再看商品评价：

    

    「是医用硫酸镁，医生让我买来敷痔疮的，效果非常好。」

    

    「正品硫酸镁，物美价廉，消肿消炎，是医生推荐我购买的，药店里没有……」

    

    啊这……

    

    常亮了看商品信息，又看了看鸦景。

    

    常亮面上浮现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你吃过这个？”

    

    硫酸镁，这不就是泻药吗？

    

    它一只乌鸦能知道，肯定是吃过吧？

    

    硫酸镁，即泄药，更是公平的代言词。

    

    进入肠道的一瞬间，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都一视同仁迅速脱水。

    

    而且量大实惠，堪称泻药中的华莱士。

    

    99%纯度，一斤居然才四块九，还包邮。

    

    把这一斤的量全喝了，生产队的驴都站不起来。

    

    常亮有点相信今天下午这只乌鸦吹水说的故事，都是真的了。

    

    小学的时候，常亮听说过《乌鸦与狐狸》的故事，里面说了狡猾的狐狸从乌鸦口中骗到了肉。

    

    但现实是……憨憨的狐狸会被狡猾的乌鸦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