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
看到两人遥遥相望,萧衍脸色难看至极:“给本王杀了他!”
嫉妒使人发狂。
萧衍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围攻上去。
银月虽然担心楚沧澜的身体,但知道有凤行御和墨桑榆在暗中,倒也没有太慌乱。
“月儿。”
萧衍转头看向银月,眼底露出嗜血疯狂:“你看好了,我今天就让这个男人死在你面前,让你以后再也没办法惦记他,只有他死了,你才能彻底断了念想。”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掌风朝楚沧澜劈去。
楚沧澜侧身避开,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了许多,重伤未愈,力气所剩无几。
他一掌拍开近身的甲士,又一脚踹翻左侧的侍卫。
可人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萧衍冷眼看着,不急不躁,像在看一场垂死挣扎的戏。
“困兽之斗。”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忽然拔剑,亲自朝楚沧澜刺去。
剑锋泛着寒光,直取咽喉,没有丝毫留手。
远处,屋顶之上。
墨桑榆手中凝聚出一张紫黑色的长弓。
弓身流光浮动,箭矢在她指间凝聚成形,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鹰。
她拉弓,满弦,银发被风拂起,紫黑色的箭矢对准萧衍的方向。
凤行御抱着昭昭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院中的厮杀,神色冷淡。
墨桑榆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气势,精准地钉在了萧衍脚前半寸的地面上。
石板炸裂,碎石飞溅,一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萧衍和楚沧澜之间。
萧衍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屋顶。
日光下,一对男女并肩而立。
女子手持长弓,银发如瀑,眉目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男子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孩,墨发红瞳,气度沉静。
萧衍眯起眼,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压下翻涌的怒意,沉声开口:“请问阁下,这是何意?”
他声音冷而克制:“是要与我摄政王府作对吗?”
墨桑榆站在屋顶上,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好意思啊。”她说,下巴朝楚沧澜的方向抬了抬:“小楚子和银月都是我的人,我要带走,希望摄政王行个方便。”
萧衍闻言,怒极反笑,笑声里带着森冷的寒意。
“方便?本王大婚之日,你来抢人,还要本王行方便?”
他抬剑,直指墨桑榆:“好大的口气,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从本王手里抢人!”
墨桑榆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
“既然摄政王不同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再次拉弓,随意地一箭射出。
箭矢凝聚的瞬间,紫黑色的光芒在日色中一闪而逝。
萧衍瞳孔骤缩,迅速抬手格挡。
箭矢撞上他的护体罡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身形猛地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身后的石柱才堪堪停下。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泛起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沧澜在箭矢落下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屋顶上的人。
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像熄灭的烛火被人重新点燃。
“娘娘……”
他嘴唇动了动,下一瞬,听到墨桑榆那声“小楚子”,唇角微微抽了抽。
但这点尴尬很快就被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散。
他扯开嗓子,声音嘶哑中带着几分激动:“娘娘威武!”
喊完这一声,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银月的方向冲去。
甲士们被他撞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把将银月搂进怀里。
银月被他抱住的那一刻,眼泪倾泻而下,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别怕。”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哽咽:“没事了。”
院中一片死寂。
萧衍扶着石柱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刚才那一箭,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接住,体内气血涌动,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他看向屋顶上那个持弓的女子,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惊骇。
这对男女……到底什么来头?
府中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进该退。
萧衍猛地咬牙,厉声道:“拿下他们。”
令声一下,所有侍卫顿时朝房顶二人飞扑而去。
看到这一幕,凤行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丝毫没有反应。
墨桑榆唇角微勾,不慌不忙,弓弦在她指间轻轻一震。
数十支紫黑色的箭矢同时凝聚成形,密密麻麻地排开,如同孔雀开屏般铺满整片夜空。
蓦地,松手。
箭矢如疾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支都精准地射向一个目标,在半空中划出数十道凌厉的弧线。
那些甲士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箭矢贯穿护甲,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石柱,地面上,乒乒乓乓落了一地,瞬间再无人能站起来。
墨桑榆漫不经心的收弓,相比之前的万箭齐发,这只是小意思。
但威力,绝对比之前更为恐怖。
萧衍的瞳孔骤然缩紧,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对男女绝非普通凡人。
“来人!”
他猛地转身,朝后院方向厉声喝道:“快,请仙尊来。”
萧衍口中的仙尊,正是银月此前提过的妖道。
“王爷,仙尊……仙尊早就来了。”
一名侍卫惊慌禀报:“他就在那。”
萧衍与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枯瘦老者,正趴在院中的桌案上,睡得极沉。
他面前摆着半碗未喝完的茶,茶汤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嘴角还挂着一丝安详的弧度,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可那美梦很快便变了。
他眉头忽然紧皱起来,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在木头表面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像是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紧接着,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腿在桌下乱蹬,仿佛想从某种无形的束缚中挣脱。
然而,他动弹不得。
一只圆滚滚的白毛小兽,正趴在他身边的桌角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尾巴却不知何时变长了数倍,柔软而坚韧的毛发如同活物一般,将老者的脖颈和脑袋层层缠住。
那只尾巴越收越紧,又忽然松开一瞬,再收紧,像是在刻意延长猎物的恐惧。
老者在梦中经历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地映在他抽搐扭曲的面孔上。
恐惧,绝望,濒死的窒息感,如同海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淹没了他。
最终,他一点一点的瞪大眼睛,嘴巴大张,想喊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他身体慢慢僵直,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再也没有了气息。
白团子慢悠悠地收回尾巴,用爪子擦了擦嘴,然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桌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三两下便窜上了房顶,乖顺地待在墨桑榆的脚边。
啧。
墨桑榆蹲下摸摸毛绒绒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白团子,干的不错,白吃白喝这么久,终于体现了你的价值,晚上给你加餐。”
白团子傲娇地一抬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对于她的夸赞很是受用。
“仙尊死了?!”
在睡梦中,莫名其妙的死了!
府中的人看到这一幕,个个被吓得脸色惨白。
不知道谁惊恐大叫一声,所有人都慌了神,吓得开始落荒而逃。
摄政王府,顷刻间乱成一锅粥。
墨桑榆站在屋顶上,手中的弓弦再次拉开,这一次,箭尖直指萧衍的心脏。
萧衍站在院中,脸上再无先前的从容与偏执,只剩下震怒和濒临崩溃的惊惧。
银月却在这时开了口。
“桑榆。”
她从楚沧澜怀里抬起头,神色已然平静:“算了吧。”
墨桑榆拉弓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救过我。”银月看着萧衍,目光复杂:“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在了街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饶他一命,就算……两清了。”
楚沧澜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没有反对。
墨桑榆看了银月片刻,又看了一眼楚沧澜。
见楚沧澜点了下头,无声地表示同意。
墨桑榆便收了弓,紫黑色的光芒在指间消散。
她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衍,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今日留你一命,是因为你与银月确实有恩,往后,你好自为之。”
萧衍目光看向银月,想说什么,却被楚沧澜挡住了视线,他冷然开口:“作为月儿的丈夫,我很感激你救了月儿,但若你还敢心生不该有的心思,我也不介意恩将仇报……”
“你!”
萧衍目眦欲裂,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很清楚,今日怕是留不住银月了。
纵然再心有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沧澜揽着银月的腰,一步步走出摄政王府的大门。
萧衍的手死死抠着石柱,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追!”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本王追!”
剩下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一行人冲到大门口,刚迈出一步,便猛地刹住了脚。
墨桑榆没有走远。
她正靠在王府大门对面的墙边,银发被风拂起,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早就在等着他们出来。
“我就猜到你们会追。”
她冷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抬手,随意地一挥。
一道紫黑色的气浪从她掌间荡开,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侍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一群人便如被巨浪拍中的沙堡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王府的门板上,哀嚎遍野。
萧衍站在门内,眼底震骇。
他看到墨桑榆的眼神。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森寒的冷漠,像深渊一般望不见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有一种直觉,只要他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死。
而且是那种毫无挣扎余地,瞬间被碾碎的死法。
他抬起的那只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又慢慢收了回去。
墨桑榆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身朝街巷深处走去。
……
半日后。
京城东街的一家酒楼里,墨桑榆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楚沧澜被银月按在床上,逼着他老实躺着养伤,楚沧澜见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端药倒水,眼底满是受宠若惊,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月儿的爱了。
若是,死一回能换月儿回心转意,那他心甘情愿。
银月在喂楚沧澜喝完药后,受不住他灼热的目光,转身便凑到了墨桑榆的房里。
昭昭正躺在小床上,挥舞着小手抓空气,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银月蹲在小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去碰昭昭的小手。
昭昭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银月的心当场就化了。
“她怎么这么好看啊……”
银月蹲在那里,看着昭昭,语气又软又痴:“像你,也像凤大哥,太会长了。”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喝茶,闻言弯了弯嘴角:“喜欢?自己生一个。”
银月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她继续逗昭昭,小声嘟囔:“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银月每天早起先给楚沧澜煎药,然后端着药碗去隔壁喂他喝下,再抱着昭昭出来晒太阳,对昭昭的喜爱是愈发的不可自拔。
白团子跟在她脚边,昭昭被银月逗得咯咯直笑,银月也跟着笑,眉眼间那些沉重的郁结散去了不少。
楚沧澜的伤势好得很快,三日后已经能下床走动,五日后气色恢复了七八成。
这天傍晚,银月刚帮忙给昭昭喂完辅食,凤行御忽然从窗前转过身来,看了墨桑榆一眼。
墨桑榆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便明白了。
凤行御淡淡开口:“楚沧澜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动身,回九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