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复仇之魂”号深处,一间光线柔和、弥漫着消毒液与活性药剂微涩气息的医疗静室中,时间仿佛凝滞,只有维生设备规律而单调的嗡鸣在低语。
塔里克·托加顿静静地站在一台厚重的、被透明坚壳包裹的疗养舱旁,双臂抱胸,珍珠白的动力甲在幽蓝的仪器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他那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的脸庞,此刻少见地褪去了平日的悍勇与锐利,眉头微锁,目光沉静地落在舱内。
疗养舱内,营养液如同母体的羊水般缓缓流动,滋养着浸泡其中的躯体。
荷鲁斯之子,影月苍狼军团的一连长,加斯特林终结者卫队的统帅,四王议会的重要支柱——伊泽凯尔·阿巴顿,正静静地悬浮其中。
他那标志性的、梳理成黑色顶髻的冲天辫散开着,在液体中如墨色水草般漂荡。
那张往日里充满侵略性、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脸庞,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只有胸膛随着呼吸机辅助的节奏微微起伏。
狰狞的伤口虽已被先进的医疗科技初步处理,但仍可透过半透明的凝胶敷料看到其下的可怖痕迹。
“可怜的阿巴顿。”托加顿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与其说是对他人言说,不如说是一声压抑在胸膛深处的叹息。
这忧虑很快被带到了战舰的神经中枢,战略指挥大厅旁,那间专属于军团最高决策层的密室。
四王议会厅,气氛凝重得如同星堡的外层装甲。
荷鲁斯,影月苍狼之主,此刻端坐于主位,他巨大的身形在沉思中依然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仪,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阿巴顿将缺席乌兰诺之战,” 荷鲁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由精金与装饰的厅堂内回荡,“这无可更改。但军团的齿轮必须继续严丝合缝地运转,一连的利刃不能因指挥官的倒下而卷刃,四王议会的圆桌亦不应空悬一席。”
他环视着厅中仅存的三位成员——塔里克·托加顿,加维尔·洛肯,以及小荷鲁斯·阿西曼德。
“因此,” 荷鲁斯继续道,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需要一个代理者。一个能在阿巴顿归来前,执掌一连权柄,暂代其议会之责的人。此人须有足够的威望慑服群狼,有清晰的头脑洞察战局,更要有不弱于阿巴顿的果决与勇毅。”
他的话语落下,余音在空气中震颤。片刻的静默后,加维尔·洛肯率先开口。
他上前一步,动力甲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洪亮而直接,带着对军团自身实力的绝对信心:“父亲,我认为此事不必过虑。远征乌兰诺,有您统帅全局,有我们三人辅佐在侧,影月苍狼依然锋利,足以撕碎任何敌人。”
“阿巴顿的职责,我们可以共同分担,无需另寻他人,打乱现有的指挥序列。”
“我附议洛肯。” 托加顿的声音随即响起,沉稳而坚定。
他与洛肯并肩作战日久,默契无间,此刻也倾向于维持现状的稳定。
“临时更替高阶指挥节点,尤其是在大战前夕,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混乱与磨合问题。我们三人足以确保一连乃至军团的战斗意志与指挥链条,在您的光芒指引下,不会因阿巴顿的暂时缺席而黯淡。”
两位重量级将领的表态,让厅内的空气似乎倾向于维持原状。
然而,一个更为审慎、更注重结构与权柄传承的声音,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我理解洛肯与托加顿的考量,” 阿西曼德,缓缓开口。
“对军团整体战力的信心,我毫不怀疑。然而,父亲,我们不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个遵循职责划分的军团。”
“一连是军团的尖刀与铁砧,加斯特林终结者更是其中的精华。阿巴顿不仅是一连之长,更是四王议会的一员,他的位置,象征着军团内部的平衡与古老传承的延续。”
“在平时,我们或可协力分担。但面对乌兰诺这样的硬仗,一个清晰、明确、能即刻响应您意志、并直接对一连和加斯特林们负责的指挥节点,至关重要。”
“这不仅是效率问题,更是稳定军心、明确权责的关键。阿巴顿的伤势沉重,恢复期未定,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其缺席期间,名正言顺地扛起这面旗帜的人。”
阿西曼德的话语,将议题从单纯的战力补充,提升到了军团内部权力结构稳定与战时指挥效率的层面。
荷鲁斯微微颔首,显然,首席牧师的话更契合他作为统帅与父亲的思虑,他既要赢得战争,也要确保军团的脊柱在冲击下不会弯曲。
“那么,人选。” 荷鲁斯的目光变得更具穿透力,他似乎在记忆中搜寻。
片刻后,一个名字被他清晰地吐出,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考量后的决断:
“你们认为,马库斯·朱尼乌斯·布鲁图斯,此人如何?”
“布鲁图斯?”
这个名字在三位指挥官之间激起涟漪。
阿西曼德最先陷入思索,他那如同战术数据库般的大脑迅速调取相关信息。
马库斯·朱尼乌斯·布鲁图斯……是的,他想起来了。
那是一位资历极深的战士,是最早追随荷鲁斯,从科尔奇斯的征途伊始便投身军团的元老之一。
他并非阿巴顿、洛肯、托加顿这般光芒万丈、位于权力与武力巅峰的明星指挥官,但一直稳健地统御着第42连队,如同军团这头巨狼身上一块坚实而沉默的肌肉。
他经历过军团在原体带领下早期战争的洗礼,资历足以服众,他能将第42连队带成一支可靠的力量,能力也不需要过多质疑。
更重要的是,在阿西曼德的印象中,布鲁图斯性格沉稳,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总能出现在需要的位置,做出扎实的贡献。
洛肯与托加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对布鲁图斯并不陌生,那是一位值得信赖的老兵,一位可靠的战友。
只是,由他来暂代阿巴顿的位置,执掌最精锐的一连与加斯特林,并跻身四王议会?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召见他,” 荷鲁斯没有给更多讨论的时间,他的决定似乎已经做出,此刻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对既有考量的确认与仪式。
“我想亲自听听他的见解,看看这块沉静的精金,能否在需要时,迸发出足以照亮一连道路的火花。”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
不久之后,四王议会那铭刻着月狼与星辰浮雕的厚重精金大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嘶声,沉稳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步入厅内。
马库斯·朱尼乌斯·布鲁图斯走了进来。他并未穿戴全副作战盔甲,只着仪式性的珍珠白色镶嵌甲与深色内衬,步履沉稳,踏在地板上几乎无声。
他的盔甲保养得极好,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朴素得近乎于严苛。
他的面容比阿巴顿等人更显沧桑,岁月的痕迹与战火的磨砺清晰地刻在眉宇之间,一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他身形挺拔,虽不如阿巴顿那般充满压迫性的魁梧,也不像洛肯那样时刻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感,却自有一种历经千锤百炼后的、磐石般的稳定与厚重。
他走到大厅中央,在距离荷鲁斯王座数步之遥处停下,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心脏位置,向基因原体,他的父亲与统帅,行了一个标准而一丝不苟的军团礼。
“父亲。”
荷鲁斯的目光落在布鲁图斯身上,仔细地、缓慢地打量着这位被自己召见的老兵。
“布鲁图斯,” 荷鲁斯缓缓开口,声音在宏伟的厅堂中产生奇异的共鸣。
“阿西曼德曾向我提起过你,在你尚未指挥第42连队,还在前线连队担任士官长时,他便注意到了你的审慎与在压力下保持判断的能力。”
荷鲁斯说完,接着微微向前倾身,那巨大的身躯带来的无形压力仿佛更集中地笼罩在布鲁图斯身上。
“如今,一连的指挥席与四王议会的圆桌旁,因阿巴顿的伤势,而出现了一个临时的空缺。军团的利刃需要一只稳健的手在此时握紧它,议会的殿堂亦不应缺少一个声音。” 荷鲁斯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召你前来,并非仅仅为了告知,亦非简单的任命。”
他凝视着布鲁图斯那双平静的灰色眼眸,仿佛要穿透其表面,直视其灵魂深处潜藏的光与火、韧性与决断。
“我,想测试你。”
“测试你,是否拥有暂时代替埃泽凯尔·阿巴顿,在风暴中执掌一连权杖,并在这张圆桌上发出应有声音的……”
“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