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的世界,维持秩序的是国家,受了欺负和霸凌可以找国安叔叔帮忙。
若是在哪家公司干的不顺心意了还可以直接离职走人。
但是玄门的世界和凡俗的世界完全不同。
玄门以实力为尊,道庭之下又以玄门世家大族为首,大族
生活在玄门世界的底层普通人,或许都没有出过玄门的地界去过凡俗世界。
沈妩一阵沉默。
风辰光说起这些,也有些唏嘘。
“若是那无名天赋再好一些,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可惜他天赋一般,修为也不高。”
“偏偏他还是个霉运体质,谁沾染了他都会倒霉的那种,所以众人才都不待见他,欺负他。”
“依我看,在风家混的像他们母子那般的,还真的很少见。”
风辰光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
“其实吧,风家的外门弟子每个月都是可以拿到工资的。”
“有了工资,就可以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买一些修炼资源修炼,不至于太落魄。”
“只是据我所知,那个叫无名的外门,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会被外门的管事给克扣掉一大半。”
“剩下的那一半,听说全部用来给他妈抓药了,所以他至今修炼缓慢,众人觉得他就是个软柿子,所以都欺负他。”
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关于无名的事情,沈妩认真听着。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外门的那个管事其实就是个变态,经常找各种借口毒打无名他们母子,发泄私愤。”
“风家的那些旁系,有些心眼儿坏的,也都喜欢拿欺负无名取乐。”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死心眼。”
风辰光咂巴了一下嘴。
“无论怎么被打,从来不求饶,也不吭一声。就这么硬生生的扛着。要不是他命硬,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沈妩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双清澈却透着极致隐忍的眼睛。
能在这吃人的风家活到现在,眼中却未曾沾染半分卑怯,那少年的心性,远超常人。
更关键得是,那少年明明是个绝佳的玄修苗子,怎么在风辰光的嘴里就是天赋一般呢?
沈妩抿着唇。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了口: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经常欺负别人还克扣别人工资的外门管事,叫什么?”
风辰光一愣。
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
他心头疑惑,不过他还是耐心道:
“那人叫刘大柱,是云如眉身边那个女管事的表弟,平时仗着他表姐在云霞院里跟着云如眉,就在外面作威作福。妥妥的狗仗人势!”
说起这个,风辰光不由瘪了瘪嘴。
沈妩眼底掠过一抹暗芒,站起身。
正愁找不到机会找茬呢,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这刘大柱好样的,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云如眉的人。
这可太好了。
“风辰光。”沈妩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外门离这里远吗?”
风辰光从太湖石上滑下来,眼里隐隐多了几分兴奋之色。
“不远,穿过这片竹林,再往西走一点,下到半山的位置,就是外门弟子平时修炼的地方了。”
“那些平日里负责干粗活的佣人也是住在那一片地方。所以平日里人比较多,比较杂。”
风辰光顿了顿,明知故问,“你想去那个地方?”
“嗯。”沈妩淡淡应了一句,“带路。”
说着,人已经朝着竹林的方向走去。
风辰光赶紧跟上,凑近几步,眼睛发亮,“你去做什么?”
沈妩扯了扯嘴,“就随便走走,顺便看看你嘴里的刘大柱是如何作威作福的。”
风辰光看着沈妩脸上的表情,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这表情,这语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走走的模样。
倒像是去找茬。
风辰光心思百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嘴里小声嘀咕。
“那云如眉平日里简直把外门当成了她自己的后花园了。那个刘大柱就是她放出来咬人的一条恶犬。”
“这孙子仗着云霞院的那点儿关系,在外面横行霸道习惯了,平时连我爷爷的面子都不给,弄的外门乌烟瘴气的。”
风辰光这段话说的很有技巧,半是抱怨半是在拱火。
风家偏向嫡系一脉的几个长老早就看不惯云如眉插手外门资源调度了,只是苦于没有合理的由头,加上老祖宗的偏袒,平日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今天这位煞星主儿既然起了兴致,他是巴不得将事情闹大。
如果能把那个刘大柱从管事的位置上薅下来那就更好了。
沈妩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仿佛能将风辰光心里那点儿小九九看穿一般。
风辰光脖子一缩,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
西垮院,外门的杂役坊。
冷风裹挟着泔水与发霉稻草的酸臭味儿,在狭窄的青石巷道里乱窜。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撕裂空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破裂声。
“你个瞎了眼的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料子!云霞院瑶少主的蜀锦长袍,你那双生满烂疮的脏也配碰?”
宽阔的杂役院内,一个穿着酱紫色绸缎棉袍的中年胖子正跳脚怒骂。
他满脸的横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手里攥着一根倒刺的长鞭,鞭稍还沾着血迹。
此人便是刘大柱,外门的管事。
冷硬的青石板上,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她满头花白的头发,手边是一个打翻的巨大木盆,冰冷刺骨的凉水流了一地,浸透了她单薄的膝盖。
一件被勾破了一个小洞的月白色锦袍正泡在污水里。
老妇人双手伏地,一双手肿胀的像是发酵的馒头,手背上全是紫红色的冻疮。
皮肉龟裂,渗着黄水。
她死死的把头磕在石板上,浑身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惊恐又凄厉的“啊啊”声。
她是个哑巴。
“叫!就知道叫,嚎什么丧!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卖给黑市炼尸都不够赔!”
刘大柱说着,恶狠狠的抬起厚底的黑布鞋,猛的一脚踹在了老妇人的肩膀上。
老妇人被踹的毫无招架之力,瘦弱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滚进了污水洼里。
她浑身痉挛,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拼命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双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