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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的专家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霜。

    孙超站在急救室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领头的专家姓周，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研究所里搞机械设计的，在国内也算是号人物，手底下带过好几个博士，发过不少论文。

    今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家里睡觉，电话那头只说了五个字——“出事了，快来。”

    他没多问，穿好衣服下楼，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姓赵，搞电子控制的。

    女的姓孙，搞材料学的——跟孙超一个姓，但不是一家人。

    周专家的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另外两个人也拎着同样的箱子。

    三个人没走正门，从侧门进了医院，保安已经打过招呼了，一路畅通无阻。

    孙超看到他们来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周专家，我弟弟在里面，你们快去看看。”

    周专家点了点头，没说话，推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里的灯光比走廊还亮，白得发蓝，照得每一件器械都泛着冷光。

    孙垂鲲趴在床上，或者说，他保持着趴在一个人身上的姿势。

    那个人——那个机器人——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脸偏到一边，表情平静得像一尊蜡像。

    孙垂鲲压在机器人身上，脸埋在机器人的颈窝里，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上面了。

    从背后看，这个姿势暧昧得不像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正沉浸在某种极致的享受里。

    可他的身体出卖了他。

    他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

    他的腿在发抖，不受控制地抖，像是通了电一样。

    他的脚趾蜷缩着，脚底板绷得紧紧的，脚跟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他那个被机器人咬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颜色从紫红到青黑层层递进，越靠近根部越黑。

    不光是的瘀滞。

    皮肤表面泛着一片一片的暗红色斑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

    他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眼窝深深地陷进去，眼眶周围是一圈青黑色的淤青，颧骨高耸着，像是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裂口处渗着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色的痂。

    嘴角往下撇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怎么也提不上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露出一条缝，眼珠子一点神采都没有，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嘴唇在动，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沙声，像漏了气的风箱，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砂纸上拖过。

    李院长站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身边围了好几个科室的主任——泌尿外科、急诊科、麻醉科、血管外科，能叫来的都叫来了。

    他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镇静剂、解痉挛药、局部冷敷、物理按摩……

    什么都不管用。

    那个机器人就像焊死在孙垂鲲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们可算来了。”李院长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这不是医学问题，这是机械问题。”

    周专家没接话，走到床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机器人咬住孙垂鲲的部位。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了照，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机器人外壳的接缝处。

    “有图纸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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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院长摇了摇头。

    “说明书？”

    “也没有。”

    周专家站起来，对身后的两个人说：“老赵，你先试试能不能接管它的控制系统。

    小孙，你看看外壳的材料，有没有拆解的可能性。”

    老赵从金属箱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连上了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发射器，对着机器人扫了一遍。

    屏幕上跳动了几行数据，然后又归于空白。

    他皱了皱眉，又扫了一遍。

    还是一样。

    “不行。”老赵摇了摇头，“它的控制系统是封闭的，没有外接端口，也没有无线信号。

    我没办法接管。”

    小孙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她先是小心的切开了机器人的外层硅胶，然后用放大镜看了半天机器人外壳的接缝处。

    又用小刀轻轻刮了一点表面的涂层下来，放在便携式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外壳是一体成型的，没有螺丝，没有铆钉，也没有任何接缝。

    表面涂层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材料，强度很高，普通的切割工具应该切不动。”她抬起头，看着周专家，“周工，这个机器人的设计水平，不比咱们低。”

    周专家沉默了一会儿，又从金属箱里拿出一个精密的仪器，想测一下机器人的电路。

    他把表笔搭在机器人外壳的两个点上，指针动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零。

    没电？

    他又测了一遍。还是没电。

    “它没电？”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对。”周专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没电，它的夹紧机构应该松开才对。

    现在是锁死的，说明它有独立的机械锁止装置，不依赖电力。”

    他放下仪器，仔细观察那个夹紧部位。

    硅胶部分摸上去很软，但按下去之后能感觉到里面有硬质的东西——是金属骨架。

    硅胶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状结构，顺着摸很光滑，逆着摸能感觉到微微的阻力。

    倒刺。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老赵，小孙，你们过来看。”

    两个人凑过来。

    周专家指着硅胶表面的那层细微结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倒刺结构，越挣扎，夹得越紧。

    而且硅胶内侧有一层涂层，我刚才用试剂测了一下，是一种疏水疏油的材料。

    润滑剂渗透不进去，打油也没用。”

    老赵的脸色也变了：“这是专门设计的，目的就是让人取不下来。”

    周专家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从金属箱里拿出一把微型切割刀。

    这把刀用的是金刚石涂层刀片，能切开大多数金属材料。

    他小心翼翼地把刀片凑近机器人外壳的接缝处，刚碰到表面——

    “咔嗒。”

    一声轻响。机器人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周专家赶紧收刀，但已经晚了。

    裂纹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