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许弦月抱着账本,眉眼弯弯地凑到萧绰身边,“这回咱们可真是发财了,姚妹妹知道了定然也很开心。你可想好今后我们食疗斋要如何走?”
萧绰却没有立刻答话。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这里离皇帝平日与重臣议事的甘露殿很近,恰好能看到殿前台阶上,外祖父正独孤幸与皇帝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急。”她轻声说,声音被殿中的嘈杂淹没,只有许弦月听见了,“这才刚开始。”
程荟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低笑,“你小心点,树大招风。原本你就得了太皇太后和皇帝的青眼,这回太后也这么喜欢你......席上不少小姐的眼睛都快把你瞪穿了。”
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尤其是,比自己好的人。
这种人,我们俗称小人。
萧绰微微侧头,笑意不达眼底,“风来了,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努力扎根,让风吹不动就是了。”
倒是个妙人。
渔阳郡主走在最后面,抱胸微笑,“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总之,能让那个白莲花表姐吃瘪,我一向非常乐意。”
“白莲花表姐?你说的是……”萧绰一愣。
“就是宝琴大长公主的孙女。之前你认亲宴的时候她也在,诋毁你名声时被我抓了个正着。”
顿了顿,渔阳郡主又提醒道,“那位表姐最是争强好胜,你屡屡压她一头,她定然怀恨在心,找你麻烦是迟早的事情。我在她手里吃过不少亏,总之,你小心些就是了。”
听起来,还是个手段不低的敌人。
方才,她还正愁不知道前世害她的还有谁呢,这会儿倒是有了些头绪往哪里查了。
萧绰郑重颔首:“放心,我会小心的。多谢渔阳表姐。”
“嗐,小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渔阳郡主见她真听进去了,也是欣慰不已。
殿外,暮色四合。
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织在一起,仿佛这个元日,终究与往年有些不同了。
而萧绰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大殿偏廊的阴影里,有一道目光正沉静地注视着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
那是一个萧绰暂时还未曾注意到的对手。
回到独孤府上时,天色已然全黑。
累了一天了,众人默契地各自去洗漱歇息。
这宫宴真真是受罪。
贵女为了得体,一般都不怎么动宫宴上的食物,以免吃相难看,让人看笑话。
萧绰虽然不会为了得体而饿着自己。
但是大部分时间,她都去探听消息去了,更不要说还碰到了薛如晚那出好戏,耽搁了许久。好不容易回到殿内,她又被太后拉了出来问话,然后就是接旨谢恩......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况且,宫宴上的菜肴的确精致好看,但也确实不好吃。
冷冰冰的,为了得体,味道也不重,尝起来寡淡无味,在寒冷的冬日吃起来,更是觉着折磨。
青黛早有准备,让小厨房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
上面铺设了有少量的花椒、豆豉以及芦火自己特制的肉酱,真真是色香味俱全。
萧绰拿起筷子,正要开动时,芦火就进来了。
“主子,他们来了。”
少女动作一顿,倒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看来,他们都收获不小呢。
挥了挥手,她继续吃了一口面,“让人进来吧。”
很快,七人便在芦火的带领下,进了门。
白日宴会上光芒四射的小姑娘此时正坐在那吃着面,倒是显地极有人间烟火气,更与前几日之前那疏离高冷相差太多。
七人面面相觑。
见他们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萧绰微一挑眉,“愣着做甚?坐下吧。”
桌边,还有几个铺着锦缎的雕花木凳。
青黛和芦火又搬了几个过来。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落座。
萧绰头也不抬,埋头吃面,抽空瞥了七人一眼,“说说罢,都有什么收获?”
大朝会事宜繁复,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相互碰撞,是一个绝佳的,能考验他们头脑、政治嗅觉等各方面能力的机会。
独孤玉率先把自己所得——几张纸,拿了出来。
“宋国公府那位大小姐似乎对您颇有敌意。这是她那鬼鬼祟祟想跟着您的侍女身上搜到的玉佩拓印。”顿了顿,她说了自己的发现,“这位萧大小姐手段极好,大皇子、二皇子的玉佩都有。我斗胆猜测,她许是与谁私下见面,就戴着谁给的玉佩。又或者,借这玉佩,利用二位皇子的人,做点什么......”
萧绰打量着拓印下来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用好了,还真能一击毙命。
“倒是不错。我更感兴趣的是,这能拿来做什么?”
独孤玉眼中闪过一抹锋芒,“做出个一模一样的,不成问题。无论是栽赃陷害,还是用来假令二位皇子的人,都用的上。毕竟,这玉佩倒真不在它主子的手中,想来它的主人也不敢真捅出去它真正去处。”
只要一日皇帝未曾赐婚,三人便算是私相授受。
这对一向爱惜名声,冰清玉洁的萧大小姐来说,这可是绝不能接受的。
不愧是能把庶母压得死死的大小姐。
萧绰赞赏点头,“那若是皇子反咬一口,说早已丢失了呢?”
独孤玉冷哼一声,“他们也就能出了事后才说丢失了,不然萧大小姐那边怎么用这玉佩呢?真这样说了,那也牵强得很,这就看决裁之人,想保谁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顿了顿,她又道:“证据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宰之人,愿意相信什么。”
小时候,她还会在父亲得宠的妾室手中吃亏,随着长大,她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只要有心偏袒,铁证如山,也能当作视而不见。
倒是厉害角色。
萧绰抬眼,正视面前这个比她还大的少女,“你打算如何做?”
闻言,她胸有成竹地看向身旁的少女,“独孤卿,我没记错的话,你极其会做这种——”想了想,她找了个词形容,“真假不分的物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