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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这个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未亮，萧绰便起身准备了。

    对于除夕宴席这种特定的场合，县主有特定的祭服，穿戴的首饰。

    翟衣的质地厚重，颜色庄重，上面绣着的八章翟纹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萧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上戴着八树花钗与钿子。

    那是用金丝编的，极其精巧地嵌着黄豆大的圆润饱满的珍珠。

    收回视线，她从梳妆台上拿起那块特殊意义的玉佩，轻轻系在腰上。

    远远看着，小姑娘还真有几分威仪不可侵犯的样子。

    “县主，这真的太好看了。”芦火小声惊叹。

    本就在长身体的阶段，萧绰还在长高，容貌也不知不觉中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锐利之美。此刻穿着一身青色翟衣，更是多了几分威仪。

    “赞同赞同！”

    豆绿抓着刚准备好的汤婆子，见此，也是连连点头。

    听到侍女们的说笑声，萧绰有些无奈，“出发吧。”

    门口的马车早已准备好，待各位主子上车后，马车快速动了起来，方向是大周的中心--明宫。

    此时，天还未亮，寅时末(5:00)，街上却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好些马车。

    朝廷大臣们摸黑上朝，与之随行的，还有其家眷。

    明宫外，金吾卫早已点燃火把，背脊挺直地站在宫墙之下。火光映巍峨的宫殿，远远望去，竟然似一座“火城”，让人不自觉生出敬畏之心。

    萧绰放下车帘，暗自思索。

    按照流程，她作为皇族的一员，与外祖母外祖父，父母与各位皇室成员，跟随皇帝进入太庙祭祖。

    这次的祭祖，却是没有宸王的。

    如今，他“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祭祀流程复杂，极其消耗精力，以皇帝爱护之心，哪里舍得让他劳累？

    此事，宸王昨日也跟她说过了。

    马车车轮咕噜咕噜滚动着，发出细微声响。

    经过几轮严苛的检查关卡后，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车夫隔着车帘低声提醒，“县主，太庙到了。”

    萧绰猛地睁开眼，眼中却是闪过一抹锋芒。

    等会，就要与她上一世的仇人们见面了。

    芦火对着自家主子颔首，而后率先出了去。

    外面声音嘈杂，父母叮嘱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无非是什么安分点，别到处乱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乱说话之类的话。

    太庙庄严，谁也不敢在皇帝和祖先面前惹出事。

    整理好衣袍，萧绰扶着芦火的手下了马车。

    不远处，太庙的重檐庑殿顶在黑夜中暗暗挺立着。檐角上，铁马被风吹得叮当响。

    十步开外，同样穿着青色翟衣的窦太主也堪堪与驸马下车，正与她的父亲母亲说着什么。

    大表哥鸿启十分安分地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握着马儿的缰绳。

    平日里，常嬉皮笑脸的二表哥此刻也是肃着脸。

    环顾四周，全是奢华又有独特标识的大马车。

    原本太庙专门停车的宽敞空地上此刻挤满了车和人。

    再远些，是不少在认亲宴上见过面的“熟人”。

    荣王夫妇，那个态度古怪的荣王世子，以及那个爽朗大方的渔阳郡主。

    今日，那位渔阳郡主没穿胡服，反而是穿着郡主特定的绣为九章青色翟衣，头戴与公主一样的九树花钗。

    此刻，他们正在内侍的带领下，往太庙东侧厢房而去。

    那是专门给众人等待歇息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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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善长公主扶着驸马的手下车，见到窦太主，眼睛一亮，快走几步过来打招呼。

    “姑母，好些日子不见了，近日身子可安康？”

    闻言，窦太主也是一笑，“我都好....诶，怎么没看到长峰？”

    长峰，正是乐善长公主与驸马之子--卢长峰。

    “嗐，您别提那个逆子了，这一个月来都没音信，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找都找不到，真是急死我了。”

    乐善长公主搅着帕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焦虑之色。

    站在窦太主旁边的萧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卢长峰，若是她没记错，一直到太子尘埃落定才出现。

    现在，在哪里，真不好说。

    “陛下驾到——”

    响亮的传唱声打破了众人的攀谈。

    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御道尽头，天子銮驾缓缓而来。

    天子的衮冕在灯火的映照下，灿若星辰。那冕上十二道旒几乎遮住了德宣的面容，难以窥视皇帝的神情。

    銮驾身后，跟着文武百官，最前面的是太尉和太常卿。

    之后是其他朝廷重臣和文武百官。

    按照仪式流程，皇帝要亲自行初献礼。

    正殿的门被早就等候在那的内侍缓缓打开。

    太常卿面色严肃，又带着几分恭敬，缓缓引着圣人走入殿内。

    建造的恢弘的正殿中，供奉着大周朝的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除了摆放的祭祀用品外，殿内已站了不少的人。

    此刻皇帝带着人进来，原本宽敞的大殿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角落里，鼓乐声起——

    那是雅乐。

    钟、磬、琴、瑟、箫、笙齐鸣，庄严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身着特定官服的太祝，此刻正跪在神位前高声宣读祝文。

    可能是隔得远的原因。

    低着头跟着叩拜的萧绰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天命”“孝思”“永锡祚胤”几个词。

    余光中，天子穿着礼服，跪拜了三次。

    每跪一次，奉礼郎便唱赞一次。

    天子身后的百官则随之俯伏。

    外祖父，也正是独孤幸，正是其中之一。

    殿内，只余下呼吸声，以及衣服摩擦声。

    礼毕，圣人快速地离开了。

    接下来，按照流程来，便是亚献，也就是第二轮祭礼。这一流程本应该由皇后行。

    但是先皇后已仙去，之后圣人又一直未曾立后，后宫中位置最高的太皇太后又闭门礼佛，不过问外事，这事情便落到了太后身上。

    此刻，太后身着袆衣，头戴十二树花钗，在女官引导下进入殿中。

    太后腰背挺得极其直溜，身后跟着的，是内命妇和几位高级外命妇。

    太后落后半步的位置，便是窦太主。

    此刻，她面色庄严，一举一动彰显了皇室风范。

    与之站在一起，太后的气势甚至都要逊色几分。

    作为大周朝荣宠三朝，权势滔天的嫡出公主自然是不同凡响。

    哪怕是平阳大长公主府最近这些年来低调行事，颇有激流勇退的意思。但是其势力仍旧是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