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大理寺的监牢。
客氏被独自安排在一间牢房里。
梁天奇对她还不错,并没有为难她,给她安排的这个房间还算比较宽敞。
也没有给她上枷锁。
这段时间客氏眼都哭肿了。
心想这一次自己是死无葬身之地呀,落到了梁天奇的手里,还能有个好吗?
他知道梁天奇脸黑,手也黑呀,心狠呐。
田尔耕已经被他杀了。
那田尔耕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他可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手握实权哪,说杀就杀。
这件事儿对魏忠贤来说,也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有时,客氏心想,都怪魏忠贤让自己去毒死了朱由校,说什么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会被人家发现的。
然而,没想到梁天奇和傅懋光那帮人那么精明,居然判断出这件事是她干的。
当然,他们的幕后主使是朱由检啊。
客氏想到这里,真是欲哭无泪呀。
朱由校那个病秧子,死就死了,居然把自己给拉上了。
如果她不下药毒死朱由校的话,
朱由校吃了朱由检亲自为他采摘的灵芝,说不定还能痊愈。
客氏心中又在暗骂魏忠贤那个老不死的,真是个没良心的。
我拽着你的小辫儿把你给拉上来了,没有老娘,你能有今天吗?
没有老娘在朱由校的面前替你说好话,你能当上九千岁吗?那是门都没有啊。
可是,自从我被关押到这大理寺的监牢里来,你既不救我,也不来看我,
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把我给忘了?
看来魏忠贤是个薄情的人呐。
就在客氏胡思乱想之时,忽听“吱呀”一声响,牢房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客氏借着灯光,闪目观看,见来的这个人非是旁人,正是魏忠贤。
客氏一看是他,激动得不得了,涕泗横流:“九千岁,你终于来看我了。”
只听魏忠贤清了清嗓音:“啊,你不要见怪,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
你是知道的,朱由检不好对付。
咱家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一直不太方便。
今日瞅准了一个机会,来看看你呀。
怎么样,你还好吗?”
魏忠贤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递给了她。
客氏本来对魏忠贤有满腔的怨气,现在见到了魏忠贤,那些怨气也没了。
客氏接过手绢,把眼泪擦了擦,声音哽咽:“好与不好,你都看到了,我的命恐怕不会久长了。
其实,当初,我并不想去毒死朱由校,毕竟我是他的乳母,多多少少有点感情,
可你偏让我去那么干,现在好了,朱由校死了,换上了一个更精明的皇帝,
你原以为魏良卿的儿子能当上皇帝,却事出意外。
你的计划全部落空了,朱由检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并不好弹弄。
早知如此,你还不如自己做皇帝拉倒!”
魏忠贤听到这里,眼睛转了转:“怎么说呢,那时咱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崔呈秀等人都说历史上哪里有宦官做皇帝的呢?
难以服众啊,
再说了,咱家也不姓朱啊。
咱家觉得他们说的有理,也就听了。
咱家本来想让魏良卿夫妇的儿子冒充朱由校之子继承皇位的。
可是,没想到张裕妃的那封信却被他们识破了呀。”
“张裕妃?”
客氏听到这里冷笑了两声,然后,站起身来:“我和你这么说吧,其实,张裕妃没死!”
“哦,有这样的事儿?”
魏忠贤听了,也感到很意外,“张裕妃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有。”客氏说着用手把自己凌乱的头发捋了捋,
“其一,朱由校活着的时候,张裕妃很受宠爱,
有时候,她竟敢和我分庭抗礼,她以为她生下了儿子,就能怎么样,地位就巩固了,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说话总是在我上面,总想压着我一头,见到我也不行礼,
因此,我十分恼火。
于是,
我便把她的儿子给弄死了!”
客氏说到这里,眼露狠戾之色。
魏忠贤听到这里两个肩头微微抖动,心想客氏真够狠的呀。
客氏接着说:“没想到的是,崔呈秀那货居然看上了张裕妃。”
“崔呈秀不是喜欢王良妃吗?”
客氏点了点头道:“是啊,他不但喜欢王良妃,也喜欢张裕妃。
那一次,崔呈秀找到我,跪伏在我的面前,让我成全他和张裕妃之间的好事儿。
于是,我让朱由校把张裕妃转到别宫去住。
因为张裕妃的儿子死了,她天天啼哭。
朱由校也很烦她,也就同意了
这样一来,崔呈秀就有了更多的机会。”
魏忠贤听了客氏的话,睁大了眼睛,问道:“那么,崔呈秀得手了吗?”
“是啊,正因为如此,崔呈秀送了我一大笔钱财,算他有良心。
我就是想看看张裕妃和我还怎么斗?
崔呈秀担心张裕妃会向朱由校揭发他,并把张裕妃软禁在别宫的地窖之中,对外宣称,就说张裕妃已经死了。”
魏忠贤听了双手握紧了拳头,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依据?”
“怎么没有?”
客氏说着从贴身的衬衣里掏出一封信来:“你看这封信就是崔呈秀写给我的。
上面把事情的经过讲述得一清二楚。”
魏忠贤把那封信接在手里看过了之后,两眼喷火。
他把那封信揣在了怀里:“这信放在你这不太安全,咱家暂时替你保管着。”
“那也行。”客氏趁机握住了魏忠贤的手,她感觉到魏忠贤的手比之前光滑柔嫩了一些。
魏忠贤不自觉地把手抽了回去,向后倒退了两步。
“你赶紧带我走吧,我再在这里待着,真要疯了,”客氏哭着说,“我感觉朱由检和梁天奇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魏忠贤安慰她说:“你不要太着急,咱家正在想办法活动关系,
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朱由检那个小皇帝很难说话的,梁天奇铁面无私。”
“我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不会的,有咱家在,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你放心好了,咱家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听魏忠贤这么一说,客氏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止住了悲声:“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关于杨涟、左光斗等六君子一案,现在朝廷上下议论纷纷,
对于那件案子,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哎呀,这事儿你不比我清楚吗?
当初,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上书弹劾你24宗罪,
当时,你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就说了,你不必担心,我来和朱由校说说,结果,朱由校还挺听话的,也没把你怎么样,
相反,我又把这个案件的审理权争取过来,交给你了。
不过,你那件事做得有一点拙劣了些。”想起往事,客氏娓娓道来。
“此话怎讲?”
“道理很简单,因为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都是进士出身,两袖清风,品德高尚,
可是,田尔耕却诬陷他们贪污了多少钱,又说行贿之人是已经死了的熊廷弼,这不是太牵强附会了吗?
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个冤案。
当时,其实应该再扯一点别的,比如说,侵占了祖庙的地呀、抢男霸女呀、暗中勾结后金、诽谤朝廷等。
这样一来,外面的人也分辨不清。”
魏忠贤听了,心想客氏倒是挺有点子的。
“其实,我知道,真正贪污钱财的并不是六君子,却是崔呈秀、田尔耕和许显纯等人啊。
他们现在除了田尔耕死了,其他的都是肥得流油啊,
他们变了个戏法,把朝廷国库里的钱都变成了自己口袋里的钱。”
魏忠贤打量客氏,发现她的两只耳朵上,挂着两只硕大的黄金耳环。
“不瞒你说,这两只耳环就是崔呈秀送给我的。
确实价值连城啊。”
魏忠贤咳嗽了一声:“你把那两只耳环取下来给咱家,
咱家给你带出去,现在这时候不适合佩戴,
等你将来出去了,
咱家再还给你。”
客氏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于是便把两个耳环取下来,交给了魏忠贤。
魏忠贤也揣在了口袋里。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别的。
魏忠贤对客氏百般安慰,让她稍安勿躁,一定会救她出去的。
此时,有狱卒在外面喊道:“时间到了,下次再来探监吧,快走吧!”
“好,这就走!”
魏忠贤说着,便离开了大理寺的监牢。
夜里三更。
朱由检正坐在文案内批阅奏章,依旧精神抖擞。
王承恩垂手侍立在一旁,正在打瞌睡。
朱由检发现最近的奏章,大多是官员反映各地在闹饥荒、旱灾和蝗灾等,
甚至有的地方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易子相食。
今年又是一个灾年,
很多地方都等着朝廷去赈灾。
可是,如今的国库空虚呀,
有许多钱财都被魏忠贤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了。
比如说,大兴土木,兴修水利等,
朱由检发现最近几年,类似的项目非常多。
朱由检深深地感到捉襟见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自然明白必须要把百姓放在心上啊。
李世民曾经说过,君者,舟也;民者,水也;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朱由检感觉到这事儿相当棘手,如果处置得不到位,就会盗贼四起呀,
如今的形势是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而攘外必先安内呀。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问道:“皇兄在世之时,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王承恩睁大眼皮对魏忠贤说:“你看着办好了。
魏忠贤就会对先帝说,要从国库里调拨多少万石粮食去赈灾,一般,像这种情况,先帝都不会拒绝的。
实际上,粮食并没有拿去赈灾,
或者说,只有小部分拿去赈灾了。
其余的粮食都被魏忠贤给卖了,直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呀。”
朱由检听到这里,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心想大明朝之所以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跟这些贪官污吏是脱不了干系的。
“难道说户部不查吗?”
“哎呀,户部也查,但是,也不过是走走形式,做做样子罢了。
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那样的结局,谁还敢真正去查魏忠贤的账,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朱由检明白王承恩说的都是实话,像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都被迫害了,谁还敢和魏忠贤作对?
“而且,那一次,魏忠贤借机打压东林党人,清理出去六七十名官员。
如今的朝廷,主要岗位,绝大部分都是魏忠贤的人呐。”
“当初,皇兄在世之时,难道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对这些事儿都不管不问吗?”朱由检反问。
“虽然说先帝酷爱干木匠活,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傻子。
也不是说,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可是,当他打算查魏忠贤的时候,客氏就拦着。
可能你也听说了,先帝对客氏的感情很深啊,相当依赖。
而先帝又把客氏赐给了魏忠贤,赐他们为‘对食夫妻’。
说实在的,老奴都没听说过,
这可能也是你皇兄的一种孝心的表示吧。
如果先帝惩罚了魏忠贤,那么,客氏岂不是就要伤心了吗?”
朱由检听到这里,也是无语,心想皇兄啊,你真是人才呀。
你登仙界了,却把这烂摊子交给了我,却把这烂摊子交给了我。
王承恩感叹了一声:“陛下,老奴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比秦末那会儿、东汉末年时期要难上十倍呀。
为什么这么说呢?
当初的秦朝基本上没有外患,匈奴人被挡在长城以外。
蒙恬率军驻扎在河套一带,匈奴人很难越过。
那秦王只要专心解决内部的问题就行了。
但是,咱们现在不一样啊,
在北边有蒙古林丹汗蠢蠢欲动,东边有后金跃跃欲试;
再看一下内部,大名府的盗贼马翩翩,闯王高迎祥,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啊。
东汉末年,虽然爆发了黄巾起义,
但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外患嘛。
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末时期,朝廷还有许多的忠臣,像什么蒙毅、蒙恬兄弟、章邯啊,
东汉末年,有司徒王允、国舅等这些人,
可如今,咱们朝中还有几个忠臣了呀?
有两个忠臣,都被魏忠贤所害,或者就是流放,
所以说,陛下呀,你肩上的担子挺沉的呀。
老奴知道你很不容易,举步维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