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鬼见愁的裂谷里,百夫长的血染红了崖壁。雍宸死死盯着谷地中央高台上那月白身影,左臂的青紫瘀痕猛地一跳,像被烙铁烫了下——是雍谨!虽然隔着三里远,可那身形、那垂头的姿势,他认得。
“三哥……”他喉头发紧,攥着断剑的手在抖。可眼下过不去——谷口三道卡,黑狼骑至少三百人,硬闯是送死。更要命的是左臂的麻劲儿退了些,换来的是钻心的痒,像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逼得他想把整条胳膊剁了。
“哥,你胳膊!”小石头指着雍宸的左臂,声音发颤。瘀痕边缘在渗黑水,一滴一滴掉在石头上,“滋啦”冒烟。
雍烈撕下块衣摆给他擦,可布一碰上就化了。他咬牙:“阴髓在往骨头里钻,得快——火龙口就在前面,可这三百兵怎么过?”
“等天黑。”雍宸扯下衣袖,用布条把左臂死死缠紧,勒得血脉发紫,那痒才压下去点,“月圆是明晚,张贲要在子时开天门,今晚是最后布阵的时候——兵都在高台周围,卡口会松。”
他指了指谷地东北角,那儿有片黑黢黢的松林:“那林子通火龙口后山,有条废弃的矿道——老猎户说过,阿菊被抓前在那儿藏过东西。”
“藏什么?”
“不知道,但得去看看。”雍宸站起来,左臂的布条渗出血,是勒太紧崩裂了伤口。他看向小石头:“你腿上有箭伤,走不了山路,留这儿接应。”
小石头急了:“我不!”
“这是军令。”雍宸声音沉下来,“我和雍烈去探路,你在崖顶点火——三堆,成三角,是给陈铁的信号。他看到烟,会带人来。”
小石头不说话了,低头抠着石头。他知道自己拖后腿,可他不甘心。雍烈拍拍他肩:“守住这儿,比跟我们去拼命要紧——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得带陈铁的人进山。”
天擦黑时,雍宸和雍烈溜下崖,贴着峭壁阴影往东北角摸。谷地里的火把越来越多,高台周围亮得像白昼,能看见台上那三根石柱都绑着人——左边是个少女,右边是个汉子,中间是雍谨。三人垂着头,像三具尸体。
雍宸咬紧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雍谨还活着,他能感觉到——高台周围的气场是活的,雍谨是阵眼,是“天门”的钥匙,张贲舍不得他死。
两人摸到松林边缘,林子密,月光透不进来。雍烈点起火折子,照着地上——有新踩的脚印,不是兵靴,是草鞋。顺着脚印走,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下,看见个被乱石掩盖的洞口。
“是矿道。”雍烈搬开石头,洞里飘出股霉味,还有……血腥味。
两人钻进洞,火折子的光只照出三丈远。矿道是斜着往下挖的,壁上有镐痕,很旧了。走了约莫百步,前面有岔路。雍宸蹲下看,左边那条有新鲜血迹,右边那条有拖拽的痕迹。
“走哪条?”雍烈问。
雍宸没答,从怀里掏出那截“混沌化”的断剑。剑身的裂痕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灰光,像呼吸。他把剑平放在掌心,剑尖微微转向左边——混沌之气对阴邪的东西有感应。
“左。”
两人往左走,血腥味越来越重。转过弯,前面是个塌了一半的矿室,地上散着几具尸骨,穿着边军皮甲,可骨头是黑的,像被火烧过。尸骨中间有个铁箱,箱盖开着,里面是空的,箱底有层暗红的粉末。
雍烈用刀尖挑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了:“是腐骨花粉,掺了血——他们在用活人血炼引子。”
“轰——!”
矿道深处传来闷响,像地底在打雷。整个矿道都在晃,尘土簌簌往下掉。雍宸扶住石壁,左臂的布条全被血浸透,痒得他想用刀刮。
“是火龙口的方向。”雍烈脸色发白,“张贲在试阵。”
两人加快脚步,矿道开始往上斜,前面有了光——是出口!可出口外传来人声,是黑狼骑的岗哨。
“妈的,这鬼地方真邪门,刚那震的,老子差点尿裤子。”
“少废话,看好出口,别让耗子溜进去——将军说了,月圆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雍宸和雍烈躲在出口阴影里,往外看——外面是片开阔地,中央是口巨大的火山口,喷着硫磺烟,烟里裹着暗红的火星,那就是“火龙口”。火山口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柱上刻满血色符文,高台就在火山口正上方。
可岗哨就在出口外十步,两个兵,挎着刀,正来回踱步。
雍宸看向雍烈,用口型说:“我左,你右。”
雍烈点头,摸出短刀。两人像豹子似的扑出去——雍宸右手的断剑快如闪电,刺穿左边兵的咽喉;雍烈从后面勒住右边兵的脖子,一拧,“咔嚓”轻响。
两人把尸体拖进矿道,换上兵服。雍宸的左臂缠着布,兵服袖口窄,套不进去,他只好把左袖撕了,露出青紫瘀痕的胳膊——好在天黑,远处火光晃,看不真切。
“走。”
两人低着头,挎着刀,往火山口走。越近,硫磺味越呛,热气扑面而来。高台上,雍谨动了动,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是睁着的,没神,像蒙了层雾。
雍宸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得停了。可就在这时,高台上忽然多了个人——是张贲!那老将披着黑甲,腰挎长刀,走到雍谨面前,捏着他下巴看了看,咧嘴笑了。
“三殿下,时辰快到了。”张贲的声音洪亮,在谷地里回荡,“等月圆,天门一开,您就是圣尊在人间的新身——荣华富贵,长生不死,不比当个窝囊皇子强?”
雍谨没说话,只缓缓转头,看向雍宸的方向。
四目相对。
雍谨那双无神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是警告,是焦急,是“快走”。
可来不及了。张贲顺着雍谨的视线看过来,目光落在雍宸那只青紫的胳膊上,笑容猛地僵住。
“——有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