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血月孤城。
皇宫的朱墙,已被血与烟熏染成暗褐色。
诸葛亮凭借对城防的熟悉和最后一批死忠将领——如王平、张翼等人的拼死效命,竟将这座宫城守成了铁桶。
滚木礌石耗尽,便拆殿宇梁柱。
箭矢用罄,则令宫女太监搜集砖瓦瓷片。
庞统纠集的叛军轮番猛攻月余,尸积宫墙之下,竟迟迟未能破门。
但城内粮草,终究是见了底。
“陛下,不能再等了!”张飞肩头箭伤草草包扎,甲胄上满是血污,环眼布满血丝,“俺带亲兵队,从北面水门潜出去!江州还有咱们两万兵马,只要调回来……”
“三弟!”刘备抓住他完好的右臂,手在发抖,“叛军围得铁桶一般,你身上有伤……”
“顾不上了!”张飞咬牙,“大哥你和丞相守好!等俺回来!”
他不由分说,推开刘备,点齐最后百余敢死亲卫,趁夜缒城而下。
北面水门连接一条狭窄暗渠,通向城外锦江支流。
张飞等人屏息潜行,眼看就要抵达出口光亮处。
忽然,两侧渠壁暗孔中劲弩齐发!冰冷的箭矢在狭窄空间内根本无法躲避!
“有埋伏!”亲卫嘶声厉吼,纷纷中箭倒下,血水瞬间染红渠流。
张飞狂吼,丈八蛇矛舞成风车,格开大部分箭矢,却被一支特制的破甲锥箭狠狠钉入旧伤未愈的左肩!
巨大冲击力将他带得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他死死撑住矛杆,回头看去,跟随的百余名亲卫已尽数倒在血泊中。
暗渠出口处,影影绰绰满是叛军身影,当先一人,隐约正是庞统麾下心腹将领魏延。
“庞士元……你好毒!”
张飞目眦欲裂,却知突围无望,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沿着来路向皇宫方向且战且退,身后箭雨如蝗。
待他终于被城上守军拼死拉回时,已成血人,左肩箭创崩裂,深可见骨,气息奄奄。
几乎同时,江州方向的关羽接到了成都危如累卵的求援。
他深知直接强攻叛军围城部队必损失惨重,且可能被拖住。
目光落在舆图上,叛军粮草大多囤积在城西龙泉山一处营垒,通过沱江支流运输。
“决堤。”关羽声音冰冷,丹凤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一夜暴雨后,沱江支流上游被人为掘开数处缺口。
浑浊的江水如同怒龙,咆哮着冲向下游叛军粮道。
囤粮营垒被淹,刚刚运抵的大批粮秣或被冲走,或浸水霉烂。
成都叛军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水势难控,亦冲毁了江州军自己的两处前沿营寨和一条重要退路桥梁。
关羽麾下数百精锐不及撤离,葬身鱼腹,更断绝了短时间内大规模驰援成都的便捷通道。
得失之间,惨烈异常。
皇宫压力稍减,但已是强弩之末。
刘备见关羽策应奏效,不顾诸葛亮苦劝,执意亲登最危险的东南角楼督战,欲重振摇摇欲坠的士气。
“将士们!坚持住!云长已断贼粮道!援兵不日……”
他挥剑高呼,声音却淹没在又一波叛军的疯狂呐喊和箭雨中。
就在他转身激励身旁士卒的刹那,城下一名叛军神射手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嗖——!”
一支角度刁钻的流矢,穿过垛口缝隙,狠狠扎进了刘备右胸!
“陛下!!!”
惊呼声响彻城头。
刘备身体剧震,手中宝剑“当啷”坠地。
他捂住伤口,殷红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龙袍浸透。
他努力想站直,却眼前一黑,向后软倒。
“快!护驾!传太医!”诸葛亮扑上前,声音撕裂。
他抱住刘备,看着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感受着怀中躯体生命的流逝。
一直维持的冷静彻底崩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冰寒。
皇帝中箭重伤!
这个消息如同最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仍在坚守的将士心头。
最后一丝支撑的信念,随之剧烈摇晃起来。
皇宫的防线,在这一刻,发出了即将彻底断裂的哀鸣。
……
武定五年,初春。
成都的焦臭与血腥味,已在空气中腌渍了整整三个月。
庞统叛军已成强弩之末,围攻皇宫的疯狂劲头被漫长的消耗和关羽不断的小规模袭扰磨去了大半。
士卒疲惫,怨声载道。
皇宫守军更是油尽灯枯,箭楼残破,活着的守军连举盾的力气都欠奉,全凭一口气吊着。
就在这双方都濒临崩溃的黎明前最黑暗时刻——
东北方向,峨眉山麓,尘头忽起!
起初只是天际线的一抹暗影,旋即化为滚滚黄龙。
马蹄声、脚步声、还有某种低沉而有节奏的、不同于寻常车马的“咔哒”轰鸣,由远及近,震动大地。
一面玄色大旗率先刺破晨雾,上书一个硕大的“晋”字。
旗下,司马懿一身玄甲,外罩黑色大氅,须发灰白却腰背挺直,立于一辆特制的、由四匹健马牵引的坚固指挥车上。
他身侧,司马昭同样甲胄在身,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刃。
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约莫两万人,阵列严整,行进迅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装备:
士卒大多着轻便的镶铁皮甲,背负的不是长矛大刀。
而是形制略异于开元火枪、枪管更短、带有明显照门和准星的“晋式”火铳。
队伍中还有数十辆以骡马拖拽的双轮小车,车上覆盖油布,看不清内里。
“勤王之师!是司马太傅的勤王之师!”有眼尖的叛军士卒看到旗帜,惊疑不定地呼喊。
庞统在后方中军闻报,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司马懿?他竟藏着这等兵力?快!快派人接洽,请他速速合兵,共击伪帝!”
然而,司马懿的军队并未向叛军大营靠拢,而是在一箭之地外迅速展开阵型。
那数十辆覆盖油布的小车被推到阵前,油布掀开,露出
斜置的厚重木架,其上固定着数排碗口粗细、长约五尺的黝黑铁筒。
筒身有简易的瞄准刻度,后部连着复杂的击发机关。
“那……那是何物?”
庞统军中将领们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