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个消息,比云岚被掳带来的冲击更加猛烈,更加复杂!
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陈远!
尚香......那个他派遣庞大舰队远赴夷洲苦苦寻找、杳无音信的尚香,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南海?!
她还活着!
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陈远的心防,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与揪心。
信使继续急促地禀报细节,拼凑出令人唏嘘的真相。
原来,孙权的心腹在撤离夷洲后,并未停留。
而是依照更早的隐秘计划,将孙尚香继续向南转移,秘密送往了地处岭南、相对独立的交州牧士夑处。
意图以此作为未来可能的筹码,或者彻底将她隐藏。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运送孙尚香的船队在穿越风高浪急的南海时,遭遇了罕见的风暴,几乎全军覆没。
也许是上天垂怜,孙尚香所乘的船只虽然受损严重,却并未立刻沉没。
她在少数忠心侍卫的拼死保护下,抓住了一块浮木,在茫茫大海上漂流......直至被郑泓的巡逻舰队奇迹般地发现并救起!
她还活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
但是......
信使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忍。
“可是......主公,夫人她......她虽性命无虞,但或许是因为海难中头部受到撞击,加之长时间的漂泊、惊吓与伤病......她,她醒来后......竟......竟似乎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江东,不记得孙权,也......也不记得......主公您了!”
失忆!
这两个字,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陈远刚刚被狂喜充满的心脏!
找到了!他历尽千辛万苦,远渡重洋想要寻找的人,终于找到了!
她就在那里,还活着!
可是,她却不再记得他,不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那双曾经炽热、倔强、深情凝视他的眼眸,此刻恐怕只剩下茫然与空白......
巨大的喜悦与尖锐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复杂情感,几乎让陈远站立不稳。
他找到了他的尚香,却仿佛......又失去了她。
云岚身陷囹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尚香近在眼前,却形同陌路,记忆成空......
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残酷至极的玩笑!
陈远脸上的暴怒和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尽心疼、疲惫与更加复杂的决心的神色。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赤红消退了不少。
但那深处的光芒,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暂缓对刘备的全面进攻计划。前线各部,转入最高戒备,固守现有防线。”
“命令郑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夫人!立刻将她安全护送回建业!要快!”
“召集建业所有名医,不,传令给华佗先生,请他务必想办法,治好夫人的失忆之症!”
他走到帐外,望向南方那无垠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在海上漂泊、失去了记忆的可怜人儿。
“尚香......”他低声呢喃,回想起之前自己曾多次无视她的真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没关系......就算你忘了一切,忘了我也没关系......”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我会让你......再一次爱上我。”
“至于那些伤害过你、囚禁过你的人......无论是孙权,还是士夑,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云岚......”他的目光转向西方,杀意再次凝聚,却不再失控,“无论你在谁手中,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一瞬间,陈远肩上的担子仿佛沉重了数倍。
但他的意志,却在双重打击与失而复得的复杂冲击下,被锤炼得更加坚韧!
......
建业城,吴侯府邸深处。
被送回的孙尚香独坐于窗边,昔日明媚张扬的眉眼间,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惊惧。
她身上依旧是锦绣华服,却掩不住微微的颤抖,像一只被折断了羽翼、惊魂未定的雀鸟。
任何陌生的靠近,都会让她像受惊般蜷缩.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眸子,如今写满了对周遭一切的戒备与疏离。
陈远得到允许,终于得以踏入这间内室。
当他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看到她眼中彻骨的陌生与恐惧时,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剐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尚香......”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孙尚香却像被针刺到一般,猛地向后瑟缩,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眼神惊恐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意图不轨的陌生人。
陈远的心瞬间沉入冰窖,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看,这是你以前最爱的蜜饯,从开元城带来的......”
他示意侍女,将一小碟精致的果脯轻轻放在案几上。
孙尚香只是警惕地看着,毫无反应。
陈远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碟蜜饯尚有寸余,却仿佛已被一层无形的寒冰冻结。
他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戒备,那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精准地刺穿了他强撑的镇定。
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他死死咬住牙关,连腮边的肌肉都因用力而微微绷紧。
他强迫自己将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同吞咽下烧红的炭火,从喉咙到心口都是一片灼痛。
他极其缓慢地将手收了回来,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袖中微微蜷缩,泄露出那一丝无法完全压抑的颤抖。
他甚至不敢再直视她惊恐的眼睛,目光垂落,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曾紧握过她的柔荑,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虚无。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
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疲惫与无力,却又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温和的假象。
“......不喜欢吗?没关系......放着......你想吃的时候再......”
话语未尽,他已无法再说下去。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连伪装都变得艰难。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色彩的雕像。
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破碎光芒,证明着他正在承受着何等凌迟般的痛楚。
爱妻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他带来的不仅是蜜饯,更是他们之间甘甜的过往,而她,连碰触的欲望都没有。
“尚香,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回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