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布坦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丹津鄂木布这是要逃?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若此时返回大营,通知噶尔丹,丹津鄂木布必死无疑,自己便是平叛首功,说不定能得到那五百后卫队的指挥权……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不能这样做。
丹津鄂木布虽然桀骜不驯,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想活下去。
如果自己此刻去告密,就等于亲手把一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送上断头台。他做不到。
阿拉布坦加快脚步,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亮着灯,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丹津鄂木布正站在矮几前,将几份羊皮地图塞进一个皮囊里。
他的几个亲信千夫长围在他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决绝。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几件换洗的衣服,几个水囊,还有一些干粮。
显然,他们正在做出发的准备。
“阿拉布坦?”丹津鄂木布抬起头,看到来人,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来了?”
阿拉布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丹津鄂木布,你这是……要走?”
丹津鄂木布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皮囊,直起身来,看着阿拉布坦:“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是的,我要走。今晚就走。”
“为什么?”
“为什么?”丹津鄂木布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苦涩和嘲讽,“你今天也在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为什么。他杀了巴图尔,调走了我的后卫队,明天早上还要召我去议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阿拉布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是想杀我。”丹津鄂木布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今天能杀巴图尔,明天就能杀我。召我去议事?那是鸿门宴。只要我踏进他的大帐,就别想再活着出来。”
果然,丹津鄂木布猜对了。
噶尔丹要杀他,而他也已经料到了。
“所以你……”
“所以我得走。”丹津鄂木布打断了他,“我不走,就是死。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
阿拉布坦沉默了,他知道丹津鄂木布说的是实话。
今天在大帐中,当噶尔丹说出“明日一早召他来议事”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噶尔丹的意图。
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这是草原上最常见的除掉对手的手段,简单,直接,有效。
“你走了,你的部下怎么办?”阿拉布坦问道。
“愿意跟我走的,一起走。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丹津鄂木布指了指帐外,“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在准备。愿意跟我走的,都在这里了。”
“有多少人?”
“一千五百多人,全部带走。”丹津鄂木布顿了顿,又补充道,“后卫队虽然被他调走了,但那五百人的家眷还在我这里。我把家眷也带上,到了路上,那五百人自然会跟过来。”
阿拉布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丹津鄂木布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的计划如此周密。
一千五百多人,一夜之间全部撤走,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得到的——他一定已经准备了很久。
“你……要去哪里?”
“北上。”丹津鄂木布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哈拉特。那里是我的地盘,到了那里,我有办法搞到粮食。就算搞不到,我还可以翻越阿尔泰山,去投奔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他可是大汗的死对头……”
“那又怎样?”丹津鄂木布冷笑一声,“他和大汗有仇,和我又没有。我是他叔叔的儿子,论起来,我还是他的堂兄。我去投奔他,他不会不收留我。”
阿拉布坦沉默片刻,他看着丹津鄂木布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阿拉布坦,”丹津鄂木布忽然开口道,“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阿拉布坦一愣:“我?”
“对,你。”丹津鄂木布走上前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能在他手下撑多久?今天他杀的是巴图尔,明天杀的是我,后天就轮到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已经疯了!他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只知道一意孤行。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丹津鄂木布与阿拉布坦交好,或出于朋友的友情、或出于好心,他想带走阿拉布坦。
“我……”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丹津鄂木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回去收拾一下,带上你的家人和亲信,跟我们一块儿走。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阿拉布坦张了张嘴:“我......”
“你舍不得走?”
阿拉布坦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的家人和族人都在这里。”阿拉布坦的声音低沉而苦涩,“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阿拉布坦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有七八百口族人跟着我吃饭。如果我跟着你走了,明天天亮,噶尔丹发现你也跑了,我也跑了,他会怎么对我的族人?他会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我不能为了自己活命,把七八百条人命搭进去。”
丹津鄂木布知道阿拉布坦说的是对的,以噶尔丹现在的状态,如果发现阿拉布坦也叛逃了,他的族人绝对活不过明天。
“而且,”阿拉布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不会去告密。我阿拉布坦对长生天发誓,今晚我没有来过你的营地,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要走。你走你的,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丹津鄂木布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阿拉布坦,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我不能冒险。”
阿拉布坦一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