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藜和秦誉到未央的时候,正赶上堵车。
等终于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间已经比约定晚了快半个小时。
推开包厢门,秦誉先开了口:“抱歉,来晚了。”
容嫣笑着摆手,声音爽利:“我们也是刚到,没等多久……”
万藜踏进门,微微一怔,没想到傅逢安今天会来。
不躲了?
万里长征终于迈出第一步了吗?
还是……别的什么?
傅逢安倚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慵懒。
目光与万藜对上,微微点了点头。
万藜自然地叫了声:“逢安哥。”
又转向沙发的另一端,朝温述白笑了笑,“述白哥。”
温述白回她扬起一个温润的笑,话语里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妥帖。
秦誉拉开身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容嫣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张罗着点菜。
饭桌上只剩五个人了,气氛不似往常那般热络。
但谁也没有提起席瑞和白悠然。
结束的时候,温述白提议时间还早,不如玩一圈德州。
几个人便被引着去了楼上。
容嫣发牌,四个人依次落座。
万藜的左手边是傅逢安,右手边是秦誉。
这应该是除却那次烫伤之外,两个人挨得最近的一次。
几圈下来,万藜控制着胜率,有赢有输,不显山露水的。
就在她认真看牌的时候,傅逢安的袖子蹭过了她裸露的手臂。
万藜心头划过异样,但是不动声色。
万藜今天穿得简单,白色紧身T恤,蓝色牛仔长裤。
她没想过傅逢安会来,一忙完秘书部的事就被秦誉直接接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所以刚才吃完饭,她还特意去洗手间补了个妆。
傅逢安应该也是刚下班就过来的。
白色衬衫被他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
万藜终于知道,今天他看起来慵懒的原因了。
他没有系那条一丝不苟的领带。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就在万藜这样想着,傅逢安盖牌说弃的时候,手臂又蹭到了她的。
这一次,万藜觉得那不是蹭。
他的小臂微微压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温度从衬衫薄薄的面料下渗过来,灼热的,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存在感。
这个距离,完全可以避免。
但他没有。
万藜心中一震。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她垂下眼,盯着手里的牌。
傅逢安想干什么?她没想过他上钩后会是这样。
这算什么?试探?暗示?还是别的什么?
她该做什么反应?没心没肺地装作不知道?
可她不是傻子。
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傅逢安弃了牌,靠回椅背,手撑着额头。
他的目光落在牌桌上,可从这个角度,万藜整个人都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她的侧脸,她垂下的睫毛,她微微抿起的唇。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不似梦境里那般馥郁,清清淡淡的,若有似无地往他鼻尖钻。
在未央看到她进来的那一刻,心头的躁郁像是被风吹散了一些。
可等她真的坐到自己身侧,他又觉得胸口有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片滑腻绵软的触感,冰凉的,带着水的凉意。
他知道自己病了,正在发烧。
然后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碰到她的那一瞬,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感,像那天牌局上他一路陪着她诈唬,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傅逢安微微有些不悦。
从来没有女人无视他。
于是便有了第二次。
他垂着眸子,余光牢牢锁住她的侧脸。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的,傅逢安一直知道,万藜是聪明的女孩。
她的身子似乎僵了一瞬,耳尖倏地红了。
但很快,轮到她下注了。
她捻起几枚筹码,流畅地推了出去。
这一把,她的底牌很好,收下了池底。
一局结束,容嫣重新发牌。
傅逢安倾身去看自己的底牌,身侧的人儿却有一个无声的、躲避的动作,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往秦誉那边靠了靠。
傅逢安的动作停住了。
心跳了一拍,她的确察觉到了。
他垂下眼,看了眼手牌。3、7,又是两张烂牌。
他缓缓扣上,指节微微用力。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告诉自己,今天病了,那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而且,今天喝酒了。
十点钟,秦誉看了眼手机:“今天结束吧,我要送万藜回宿舍了。”
温述白也道:“明天要早起上班。”
容嫣在一旁笑:“就我一个大闲人。”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看到万藜坐进秦誉的车子,车子发动,驶离。
前排的张绪在这时开了口:“傅总,您还发烧吗?”
……
万藜回到宿舍,坐在床边,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搅着,激荡又困惑。
会是自己想多了吗?
但如果不是呢……
她垂下眼,摩挲着被角。
不过很快便可以验证,再过几天,就是傅逢安的生日了。
另一头的傅逢安,半夜又在那绮丽的梦中醒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洗澡。
他知道,再洗冷水澡,自己的烧是退不下去了。
所以,是对她的身体有兴趣吗?
才忍不住触碰,一次次做那样的梦。
他扬起一抹自嘲。
……
转眼便是傅逢安的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万藜还没踏进他们的圈子。
地点选在半山的一处别墅。
万藜觉得路很眼熟,是秦誉上次办生日的地方,只不过这次是旁边的另一栋。
没有秦誉那场宴会的奢华隆重,更像是借生日这个由头,提供一个社交的场合。
万藜问秦誉,该给傅逢安准备什么礼物。
秦誉说不用准备。
万藜拧着眉:“可是容容姐会准备的啊,万一回头就我自己手上空空,多尴尬。”
秦誉无奈地笑了笑:“那你看着准备一份吧,我哥什么都不缺。”
万藜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那天跟韩高洁逛饰品店,她忽然看到一个毛绒挂件,圆滚滚的,很像朔雪。
其实也不像,这挂件是拉布拉多,朔雪是中亚。
送这个给傅逢安,可以说是很不相宜了。
但万藜还是让店主帮她包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探讨美国各阶层的社会等级。
书上说,汽车携带的阶级信号不仅局限于牌子、车型,还包括车上展示的物品。
万藜不禁想,傅逢安那辆劳斯莱斯里,要是挂上这个毛绒玩具,肯定特别可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