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厮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无愤怒，也无委屈。

    那些恶意的揣测，卑劣的攻讦，在她眼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甚至从容地端起旁边温着的青瓷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里面温度刚好的清水。

    她也没打算浪费口舌跟这些大概率是机械执行命令、拿钱办事的水军解释什么。

    无碍，随他们去。

    但，有些钱，拿的时候，总该掂量一下是否损了阴德。

    李梨在镜头之外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在平板电脑和手机之间快速切换。

    一边通过后台权限紧急封禁明显的水军账号，一边联系直播平台加大管控力度，同时还要分心监测其他社交平台上的舆论风向。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微博和几个论坛上已经出现了“池卓直播间疯狂控评，只许捧臭脚，不让说真话”的断章取义截图和话题。

    “池姐，他们是有备而来，在多个平台联动造势，想把水搅浑……”

    李梨用气声焦急地提醒，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收进麦克风。

    池卓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

    在她眼里，那些恶意的弹幕不是乱飘的，背后连着几根挺粗的“线”，线那头是藏在网络后面的指挥。

    甚至，有那么一两条线的“颜色”，让她感到一丝异样——

    泛着与康复中心深处那阴冷气息相似的、极其淡薄的淡紫色。

    这不只是普通的利益相关方雇水军那么简单。

    放下杯子，池卓垂下眼帘，双手在桌面之下快速而流畅地结了一个古朴的手印。

    指尖轻轻一动，周围看不见的气息也跟着转了转。

    直播间内，她早先为防不测而悄然布下的简易“反噬阵”被悄悄启动。

    这阵法不伤人，也不影响普通观众，作用在“反噬恶意”与“清静场域”。

    对于怀着强烈恶意、心术不正且直接针对阵主而来的能量，会产生轻微但持续的反向扰动与净化。

    它不会伤及那些发帖者的性命。

    却会让那些收钱作恶者、口出妄言者、心思阴秽者，在未来几日气运自然低迷。

    小事不断，心神难宁，寝食不安。

    算是小惩大诫，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口业”的反馈。

    术法这东西，存乎一心。

    用来护己安人，便是清净；用来害人作恶，反噬自身。

    池卓向来不爱主动用这些手段对付人，可要是有人把满满的恶意明晃晃砸到她脸上，想搅浑水伤无辜，她也不吝回敬一二，让对方自己体会一下后果。

    阵法无声运转开来的瞬间，直播间弹幕区竟诡异地出现了短暂的“清净”。

    不是水军没了，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压制和净化作用。

    那些充满戾气逻辑怪异的言论似乎集体卡顿了一下，再发出来时，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多了一些机械式的重复。

    甚至偶尔会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错乱，仿佛操作者突然心绪不宁。

    池卓眸光微闪，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浅却极有分量。

    “好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谓的口舌之争，除了浪费大家时间、污染这个空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时间有限，不必纠缠于此。”

    “直播照常进行。有需要测算解惑的朋友，现在可以申请连线了。”

    池卓操控鼠标，点开连线申请列表。

    她的语气太过镇定，仿佛那些攻击性的弹幕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蝇嗡鸣。

    这份近乎漠视的平静，反而让她的粉丝和许多理性观众安心下来，纷纷开始刷起“支持池姐”、“开始正题吧”、“赶紧连线”，礼物特效也再次密集飘起。

    弹幕区依然有零星水军在蹦跶，但大势已去。

    连线申请列表里，人数已经堆积了数千个，还在不断增加。

    池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列表，第一个申请者的ID叫“迷茫的向日葵”。

    她点了接受。

    画面分割成两半，右侧出现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学生气十足的女孩。

    她坐在大学宿舍的上铺，背景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床帘。

    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脸颊有些婴儿肥，长相清秀，但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犹豫和不安，此刻正紧张地咬着下唇。

    “池、池大师好。”

    女孩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您叫我小雨就好，是师范大学大三的学生，我已经申请了三天的连线了，终于连到您了！”

    “你好小雨。”池卓语气放得更加温和，“想算什么？”

    俞苇雨却犹豫了。

    她眼神慌乱地闪烁，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屏幕上的弹幕区。

    那里虽然因为池卓的开场白和阵法的净化作用，比刚才清净了不少，但仍有零星的水军言论和激烈争论的余波在滚动：

    “主播先解释清楚康复中心的事吧，不然谁敢信你算的？”

    “是不是炒作完热度，现在就准备开始收割粉丝，算命赚钱了？”

    “大学生别轻易被骗了，这种网红算命都是心理话术和剧本！”

    “呵呵，不敢正面回应质疑了吧？肯定是心虚了！”

    “说不定和康复中心那俩是一伙的，分赃不均闹翻了才曝出来！”

    “女生就是感情用事，做事不顾后果，现在看怎么收场！”

    “这种人算命能准？别是故弄玄虚骗流量的吧？”

    这些刺眼的言论，连同下午她在微博、豆瓣等平台看到的那些看似“理性分析”、实则处处暗示池卓与岑云行为可疑，动机不纯的长文，像一团冰冷的乱麻，死死堵在俞苇雨的心里。

    俞苇雨是池卓的老粉。

    从池卓早期案例关注至今，内心深处一直是相信池卓的能力和人品的。

    下午看到康复中心直播，她第一反应也是愤怒和痛快，为池卓和岑云的勇气鼓掌。

    可随后，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浪涌来，那些分析帖角度看似客观，逻辑看似严密，不断叩问：

    为什么选择直播这种“激进”方式？

    为什么不先秘密取证移交警方？

    是不是为了最大化曝光和流量？

    两位女性名人联手，背后是否有更复杂的权力或利益博弈？

    这些声音像魔咒一样，让她陷入了矛盾的漩涡。

    一方面，情感上她本能地偏向池卓；另一方面，理智又让她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她担心自己支持错了人，成了“脑残粉”，更担心如果池卓真的如那些分析所说有问题，自己这个“粉丝”的身份会显得愚蠢又可笑。

    这种纠结和不安，让她在连线时，没有选择自己原本困扰已久的、关于男朋友的感情问题，而是冒出了一个有些冲动的念头。

    让池卓“当众说清楚”。

    说清楚了，她就不慌了，也能证明自己没信错人，还能堵住那些质疑的嘴。

    俞苇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屏幕中那个沉静如水的女子，声音却依旧发虚，带着恳求般的颤抖。

    “那个，在算我的事情之前……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先跟大家更详细地解释一下今天下午康复中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