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昂看到了那些质疑他的弹幕,心里有些慌,但强行镇定。
他没有直接反驳,反而用一种更沉重,更显悔悟的语气说。
“对,我知道我也有错,他会借我玩具。他玩具多的数不过来。”
“不过后面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彻底闹掰了,也就是我说的恐吓我的事件。”
他闭上眼睛,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是小学四年级的寒假,快过年了。流行一种遥控直升机,很贵,要好几百,那时候几百块对小孩来说是天文数字。我求了我爸很久,他就是不买,说玩物丧志。小胖他妈妈给他买了,不止一架,有好几架不同型号的。”
“那天下午,其他孩子都回家吃饭了,只有我和小胖还在外面。他拿着一架红色的直升机,飞得又高又稳,我眼馋得不行。他说可以借我玩,但要陪他去一个地方,我们那片城区边缘一栋废弃的待拆迁楼。那楼据说死过人,平时根本没人去,阴森森的。我害怕,不想去,但看着那架直升机,还是跟着去了。”
“我们到了那栋楼的三楼,在一个空荡荡满是灰尘的房间里玩。窗户玻璃都没了,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玩了一会儿,直升机没电了。小胖说,他包里还有备用电池,但好像落在楼下了,要下去拿。让我在原地等他。”
“我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等啊等,等了很久,感觉时间特别漫长。又冷又怕,就跑到窗边往下看,想看看他回来没有。结果,我看到他了!他就站在离楼不远的一个拐角阴影里,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这边!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冲他挥手,喊他‘小胖,你找到电池没?快上来啊!’
他没回应,还是那么站着,看着特别瘆人。我赶紧缩回头,心里发毛。”
魏昂的呼吸变得急促,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
“我不敢在窗边呆了,就在这层楼里乱走,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我发现有个房间的门虚掩着,跟别的房间不一样。我推开门,用手电筒一照,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房间里堆满了玩具!不是普通的玩具,是那种给死人烧的纸扎品!
纸糊的汽车、飞机、房子,还有几个穿着旧式衣服的纸人,脸上涂着红腮帮子,黑眼睛直勾勾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跟活的一样!
我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
“但更恐怖的是,我在那一堆纸扎品里,看到了好几架跟我们玩的一模一样的遥控直升机,还有一堆电池!
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太想要直升机了,也可能是被吓蒙了,居然伸手想去拿一架……
就在我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
“我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非常慢,非常实,就是从楼道里传来的,正在往上走!
我以为是小胖回来了,又觉得那脚步声不对,太重了,不像小孩的。
我第一反应是躲起来,闪身躲进了隔壁一个更黑的房间,缩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想吓他一跳,也给自己壮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脚步声到了三楼,停了。然后,我透过门缝,看到了,看到了几个‘人’走了过去。他们穿着很旧很脏的衣服,样式像几十年前的,脸是青灰色的,毫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脚好像没有完全沾地,但脚步声却那么重!他们直接走进了那个堆满纸扎品的房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怕叫出声。然后,我听到那个房间里传来细微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息。我再也受不了了,腿一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卧槽!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纸扎品?废弃楼?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小胖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的?”
“会不会是小胖奶奶弄的?她是“仙姑”啊!”
“然后呢然后呢?你怎么回去的?”
“后面是我爸给我找回来的。”
魏昂的眼圈红了,“他说,他见我天黑还没回家,出来找。问了小胖,小胖说和我一起在楼下玩了一会儿直升机,后来我先回家了,他也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我爸急疯了,到处找,最后是听到那栋废弃楼里传来特别凄厉的惨叫,是我的声音,他才找上去,发现我昏倒在那个黑房间里。”
“回家后,我发高烧,胡言乱语,病了好几天才缓过来一点。
我把看到纸人、听到脚步声的事情跟我爸说了。我爸又生气又后怕,带着我去找小胖和他奶奶对质。”
魏昂的表情变得复杂,混合着痛苦和愤恨:
“小胖一开始坚持说以为我早回家了。后来被他爸打了两下,他才支支吾吾地说,他奶奶以前跟他说过,那栋楼解放前是个义庄,后来改建的时候还出过事,不干净。
他那天下午看到有几个黑影在楼附近晃,觉得害怕,就跑回家了,没敢上去叫我,也不敢跟我爸说实话,怕挨骂。”
“但我爸问他,为什么一开始撒谎说不知道我在哪?
小胖低着头,半天才说因为我很讨厌,总是弄坏他玩具,还跟别人说他坏话,他不想再跟我玩了,觉得让我在吓人的地方待一会儿,给我个教训也好。”
魏昂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这能是教训吗?这是要吓死我啊!
而且,他奶奶就在旁边,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小孩子眼睛净,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正常,烧点纸送送就好了。
小昂啊,你是不是平时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招了这些东西啊?’”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我爸也很生气,但孟超凡他爸赔了笑脸,给了不少营养费,又说孩子小不懂事。
加上孟超凡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他知道错了,就是一时糊涂,这事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再那之后,我病好了回学校,孟超凡没过多久也转学去省城了。
我和其他同学的关系慢慢正常了,但被孤立的那段记忆,还有那栋楼里的恐怖经历,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前些天,清明前后,我又遇到了他,他回来扫墓。
他变化很大,更胖了,但穿着名牌,开着一辆我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车。
在家门口附近,我们避无可避,打了个照面。我本来不想理他,他却主动跟我打招呼,笑嘻嘻的。”
魏昂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和压抑的怒火:
“他递给我一根很贵的烟,我没接。
他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魏昂,还记着小时候那事儿呢?其实吧,我当时就知道那楼不干净,我奶奶说那里聚着没散尽的阴气,容易招东西。我就是故意带你去的,谁让你总瞧不起我,还欺负我?给你个小教训。’”
“我当时血就往头上涌,质问他知不知道那会吓死人。
他笑得特别无所谓,说:‘谁知道你胆子那么小?再说了,你现在不活得好好的?哦,听说你家前几年生意失败了?欠了不少钱?啧啧,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