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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喝西北风都得排队!
    能不过里头早清空了。”他拍拍枪身,“放心,现在家里连火柴都是统一配发,这把枪比我家酱油瓶还老实!”

    话说回来,那会儿私人持枪还没禁,只要证照齐全,家里摆把老式步枪都不犯法。

    他那把老爹留下的驳壳枪,早年就顺顺当当做完登记,枪证号码比他身份证还早十年。

    “妈,今儿厨房飘香十里啊!”他吸溜一下鼻子,“啥好吃的?”

    “韭菜鸡蛋饺子!”陈母笑呵呵,“娃们闹着要吃,正好剩俩蛋、一把韭菜,干脆全包了!”

    “中!”

    刘东一拍巴掌,转身拉开厨房门帘——

    “铛铛铛!看主角登场!”

    一只油光锃亮、皮脆肉嫩的烤鸭,热气直冒,被他稳稳端到饭桌上。

    “鸭鸭!我要鸭鸭!”刘夏扑腾着跳起来。

    最小的刘年已经爬到桌边,口水淌成小溪:“爸……鸭……年年……鸭鸭……”

    “哈哈哈!”刘东朗声一笑,顺手把鸭子挪到孩子们够得着的地方,“等着,老爸给你们片鸭!”

    这鸭子,是他早备好的。

    当年公私合营前,他在全聚德的老杨师傅那儿一口气订了一千六百多只——全存进了院里那口老砖窑,密封窖藏三十年!

    按他家人口算,平均每人每年能摊上一只,足足三十年不断顿。

    不一会儿,鸭肉已切得薄如蝉翼,码得整整齐齐。

    刘东先盛一碗饺子,再夹两大块鸭脯,用青花粗碗装好,亲自端去聋老太太屋里:“娘,开饭喽!”

    回屋坐定,一家围坐。

    “香不香?”他笑着问。

    孩子们拼命点头:“香!特别香!”

    陈母也端碗坐下,看着孩子们埋头扒饭,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人多热闹,烟火气才旺。

    等以后儿子陈中则娶媳妇生娃,再抱回来一起吃饭——那才叫团圆呢。

    “妈,您别光顾着看娃,快趁热吃!”刘东把筷子塞她手里。

    “哎哎哎,好好好!”陈母也不推让。

    几十年同锅吃饭、同灯缝补,早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忽然,老二刘真仰起小脸,小手悄悄往盘子边扒拉:“爸爸,给妈妈留点……”

    刘东心头一暖,揉揉女儿头发:“傻丫头,早留好了,厨房锅里还煨着半只呢——等妈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嗯嗯嗯!”刘真重重点头,小辫子跟着晃。

    这闺女,从小嘴甜心细。

    儿子嘛……就是馋点,但从来不抢弟弟妹妹的,也挺好。

    “这鸭子,味道才叫地道!”岳母夹起一块鸭皮,眯着眼回味,“刘东啊,你这鸭子到底从哪儿淘换的?现在市面上的,连‘鸭’字味儿都闻不出来咯……”“对了,听说全聚德最近不干了?”

    刘东点点头。

    早两年,全聚德还能勉强撑着——毕竟还有些人舍得花点钱,图个脸面,带客人去搓一顿。

    可打今年开春起,风向全变了。

    粮本定量一砍再砍,肉票更是紧得像攥在手心里的盐粒,撒都撒不出几颗来。

    全聚德干脆关门大吉,灶台搬走,招牌摘掉,就剩一口老炉子和仨留守员工,整个儿挪进了国宾馆后厨。现在啊,连外宾吃顿烤鸭都得提前预约,更别说咱们这些街坊邻居了——董道、老百、连不正……谁不是眼巴巴瞅着烟囱冒烟,肚子咕咕叫?

    刘东咧嘴一笑:“这事儿是我哥们儿张罗的,妈,您就甭刨根问底啦!”

    “哎哟哟……”

    “对了!”他忽然想起啥似的,“贰大妈她们今儿没来您这儿叨扰吧?”

    “没来!”陈母摆摆手,“听说他们一家子,饿了两天啦!”

    可不是嘛!

    昨儿一早断了米下锅,到现在,估计除了刘海中那张嘴还能硬撑几句‘革命不怕饿’,剩下四个全躺平了——喝西北风都得排队!

    “要不……”陈母心一软,有点犹豫,“咱家反正还有余粮,把那五斤面还回去?我怕他们憋着气,回头使坏!”

    “不还。”刘东摇头,“妈,东西给出去容易,想拿捏住分寸可难。真要给,也得等他上门磕头求着咱,再递过去才够味儿。”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后院,刘海中家。

    壹大妈蹲在小板凳上,把几片蔫黄发软的菜叶子来回搓洗三遍,丢进黑乎乎的铁锅里,加半瓢水,点火煮。

    三个儿子,横七竖八摊在床上。

    “哎哟……饿得肠子都打结啦……”

    “妈——我饿得能吞下一整只耗子!”

    “我……我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刘光天、刘光福,十六七岁,正长身子,饿得满床打滚,一手按着肚皮,一手直拍床板。

    老大刘光齐倒是安静些,靠着墙眯着眼,饿是饿,但没嚷嚷。

    “嚎什么嚎?!”贰大妈抄起锅铲往锅沿一敲,“当自己是叫花子托生的?早干嘛去了?米缸见底那天,你们谁不是抢着啃光最后一块窝头?!”

    “记住了:饭得一口口吃,粮得一天天算!寅吃卯粮?那叫作死!”

    “前脚刚吃饱,后脚就饿瘪,活该!”

    “不光饿,还丢份儿!”她一跺脚,声音都劈了叉,“你瞅瞅这院子里,哪家像咱们这样——穷得连老鼠路过都绕道走?”

    “丢人呐……丢大发喽!”

    “起来!一人六根菜叶,多一根都不行!”

    几个小子一听,挣扎着爬起来。

    贰大妈拿笊篱一捞,热汤里浮起几片寡淡的绿。

    孩子们立马围上去,伸手就抓,狼吞虎咽,嚼得咔哧响。

    菜叶没油水、没滋味,好歹垫一垫胃底,不至于让肚皮贴着脊梁骨说话。

    “老二!你嚼几根了?”

    “我没多吃!”

    “放屁!我数着呢——七八根!”

    “我只咬了一口!”

    “你松手!”

    “这是我的!”

    “你给我吐出来!”

    眼看兄弟俩揪住对方领子就要上头,贰大妈腿一软,直接坐地上,捂脸哭开了:“呜哇——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

    “哥!”刘光福抹了把鼻涕,“你跟刘东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吗?咱家揭不开锅了,你跑他家借二十斤面,他敢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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