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那个人叫维克多·科瓦奇，四十二岁，塞族。

    

    打过仗，后来混雇佣兵圈子，专接脏活。二十年干下来，手上的人命他自己都数不清。这次接的单是一百万美刀，杀一个女人。他以为很简单。

    

    现在他躲在奥克兰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等着接头人。

    

    三天了，没人来。

    

    仓库很大，机器搬空了，只剩一些生锈的铁架子和落满灰的纸箱。屋顶有几个破洞，光从洞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他睡在一个角落里，铺着一块捡来的泡沫板，旁边放着半瓶水和几个能量棒。

    

    他知道出问题了。

    

    雇主那边不会让他活着回去。他知道的事太多，见过的人太多。最好的灭口方式，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第四天晚上，他决定自己跑。

    

    外面下着小雨，很冷。他把外套裹紧，从仓库后门钻出去。刚走出十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来，朝他走过来。

    

    他下意识摸腰间的枪。但手还没碰到枪柄，就被按住了。那两个人动作很快，一个锁他的脖子，一个扭他的手臂。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别动。”其中一个说，“我们是北美神盾的。不想死就跟我们走。”

    

    维克多愣了一下。

    

    北美神盾。他听过这个名字。私人安保公司，老板是个前FBI。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见一个人。”

    

    他被塞进车里。

    

    车开了两个小时。他眼睛被蒙着，看不见路，只听见雨刷器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中间停了一次，他听见有人在车外说话，然后车门又开了，有人递进来一瓶水。他没喝。

    

    最后车停了。

    

    他被带下车，摘掉眼罩。面前是一栋房子，普通的郊区住宅，灰墙白窗，门口种着几棵矮树。他被带进去，走过一条走廊，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灰白短发，穿一件深色夹克。坐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杰克·瓦伦蒂诺。

    

    “坐。”杰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维克多没坐。

    

    杰克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但维克多见过太多人，知道那种平静底下是什么。

    

    “你接的单，谁给你的？”

    

    维克多不说话。

    

    杰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张纸，打印得整整齐齐。

    

    “维克多·科瓦奇，前塞族人民军，2006年退役。之后在几个雇佣兵公司干过，黑水、德洋、还有一家已经倒闭的。五年前开始单干，接的基本都是脏活。这次的任务是刺杀索菲亚·珀西，酬金一百万，预付三十万。付款账户来自浪漫群岛，转了三手。”

    

    他合上文件夹。

    

    “我说得对吗？”

    

    维克多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杰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跑不掉的。你上面的人也在找你。落到他们手里，你活不过明天。落到我手里，你还有机会。”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灯光白得刺眼。

    

    “什么机会？”

    

    “告诉我谁雇的你。”

    

    维克多又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真的不知道。中间人叫卡里姆，鳄洲人，以前在安哥拉干过，后来开了家咨询公司。他给我发的指令，钱也是他付的。但他上面是谁，我不知道。”

    

    杰克看着他。

    

    “卡里姆。”

    

    “对。”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维克多说，“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杰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维克多一眼。

    

    “你会活着的。”

    

    门关上了。

    

    杰克把情报传给了霍克。

    

    当天晚上，科洛亚情报局在鳄洲的特工就开始行动。

    

    两天后，卡里姆在珀斯被找到。他在一家酒吧喝酒，被人拍了照片，传回科洛亚。又过了一天，他的银行记录被调出来，一笔一笔查。

    

    然后“先知”开始跑。

    

    那个浪漫账户，转了三手，但最后还是找到了源头。资金来自一家矿业公司的离岸账户，那家矿业公司的母公司，叫布莱恩特集团。

    

    布莱恩特。

    

    鳄洲最古老的矿业家族之一。一百多年前就在西澳挖矿，挖到现在，手里攥着几座铁矿、一座金矿、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投资。

    

    情报传给霍克的时候，他正在吃晚饭。他看了一眼手机，放下叉子，给林风发了一条消息。

    

    “布莱恩特。”

    

    布莱恩特家族，鳄洲最古老的矿业家族之一。

    

    老布莱恩特叫卡尔·布莱恩特，六十七岁。头发花白，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小，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善良，是精明。

    

    他在西澳有一个私人庄园，占地几百公顷，主楼是殖民时期的老房子，白墙红瓦，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庄园后面就是矿山，白天能听见爆破声，闷闷的，像打雷。

    

    为了对付工会那帮人，布莱恩特在十几年前干了一件事：通过层层股权控制，收购了一家私人安保公司。

    

    那家公司表面上是给矿场提供安保服务的，实际上什么都干。替自己干脏活，也替别人干脏活。只要钱到位。

    

    这会儿老布莱恩特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矿山。

    

    夕阳照在矿山上，把那些堆成山的矿石染成红色。几辆大卡车正从矿区开出来，拖着长长的灰。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

    

    “任务失败了。”那边的人说。声音很平静，但老布莱恩特听得出来，那边的人不高兴。

    

    他皱了皱眉。

    

    “五个死了，一个跑了。”

    

    “跑了？”

    

    “北美神盾的人正在找他。如果他落在林风手里——”

    

    “他不会。”老布莱恩特打断他，“我们的人已经去找他了。找到了就处理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那边的人说，“老板想知道，你的人嘴巴紧不紧。”

    

    老布莱恩特冷笑了一下。

    

    “放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卡里姆只知道钱是从浪漫来的，往上是谁，他不清楚。那个杀手更不知道，他只认识卡里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最好是这样。”

    

    电话挂了。

    

    老布莱恩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看着窗外的矿山。

    

    那矿山是他的命根子。每年出几千万吨铁矿石，养着几千个工人，背后是无数条利益链。工会的人盯着他，环保组织的人盯着他，政府的人也在盯着他。所以他需要那些人，那些替他干脏活的人。

    

    但这次，他有点不安。

    

    林风那个人，他听说过。科洛亚的事，磐拓的事，血爪的事，他都听说过。一个能把磐拓矿业打服、能把血爪团灭的人，不是好惹的。

    

    这次惹上他，不知道是福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