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不容易把满心疑虑、忧心忡忡的千仞雪给打发走,南枫像是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吧嗒”一声重新瘫回了那张舒适的沙滩椅上。
“真是累得慌……”
南枫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他这次特意大老远跑过来,本来只是想在暗处偷偷观察一下,看看波塞西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极具战略价值的紫珍珠岛。
结果倒好,阴差阳错之下,局势不仅没明朗,反而被这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给搅和得越来越乱了。
“搞个屁的宏大计划。”南枫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彻底选择了摆烂,“算了,爱咋咋地,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补个觉的时候,旁边的浴缸里突然传来一阵水花翻腾的声音。
海女斗罗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凑到了浴缸边缘,双手托着下巴,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南枫,压低声音问道:“喂,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是不是真的要把千道流孙女在这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祭司啊?”
南枫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好气地反问道:“废话。难不成你还打算替她瞒着?”
“直接去说吧。”南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我这个‘魔神’的老底都被你们大祭司给扒得干干净净了,千仞雪掉个马甲那点破事,在现在的棋局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正好,借着汇报这件事的机会,你顺便替我给波塞西传个话,给她脑子里灌输一个清晰的概念。”
“你告诉她,眼下的这个复杂局面,只要她大祭司不选择暴力打破……那么整个大陆的局势,其实已经完全处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海女斗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南枫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盘点着自己手里的筹码:“武魂殿那边,现任教皇比比东,跟我是一伙的。”
紧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天斗帝国那边,未来的皇位继承人、现在的大皇子雪清河,也跟我是一伙的。”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而在天斗帝国甚至全大陆的眼里,我这个‘魔神斗罗’,又是你们海神岛唯一合法的对外代表。”
“发现了吗?”
“现在,全大陆最顶尖的势力,所有执棋的人,其实都已经不知不觉地站上了我的棋盘。只要大祭司不掀桌子,这盘囊括了整个天下的棋接下来该怎么下,全由我说了算。”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扶持雪清河登上天斗帝国的皇位。然后让武魂殿和天斗帝国强强联合,集结全大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魂师和精锐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踏平星罗帝国,完成大一统。”
“或者,我也可以换个玩法。我可以利用我‘海神岛代表’的身份,联合海神岛的无敌海防,再加上两大帝国的皇室底蕴,三方合围,反手把武魂殿给彻底灭了。”
“甚至于……”南枫看着海女斗罗,“我还可以暗中操盘,让你们海神岛成为天斗帝国背后真正的掌控者,让海神的光辉彻底笼罩陆地,由你们来操控大陆未来的局势变化。”
“所有人都已经站上了这个巨大的棋盘。”
南枫重新闭上眼睛,“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全看我当天的心情想怎么下。”
“当然……如果大祭司对我的这些玩法都不喜欢,她也随时随地可以一巴掌掀翻这个棋盘。至于掀翻之后的烂摊子……那就是她的事了。”
听到南枫这番透底的交底,海女斗罗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多问,转身招呼着浴缸里的小白,准备立刻启程返回海神岛,去将这盘大棋和千仞雪的身份如实禀报给大祭司。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沙滩边缘的时候,海女斗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南枫:“对了,那个千道流的孙女暂且不提,你打算怎么处理天斗帝国剩下的那两个皇子?”
“那个二皇子雪洛川,心声我都听过了。”海女斗罗皱着眉头评价道,“虽然也就是个被惯坏的草包,虚荣心极强,满脑子都是怎么表现自己、怎么享受别人的吹捧。这种性格如果真的当了皇帝,确实是个妥妥的昏君潜质。”
“但是……”海女斗罗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在那个三皇子雪海藏的衬托下,这位二皇子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是单纯可爱了!”
“那个老三,毫不夸张地说,他如果将来掌了权,必然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绝世暴君!”
海女斗罗咬牙切齿地说道:“表面上装出一副年幼乖巧、不谙世事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的念头龌龊、阴暗到了极致!我实在想不通,天斗皇室那种地方,是怎么养出这种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小怪物的?”
“而且,那小子因为自身修炼天赋极高,对魂师界那种‘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推崇到了病态的地步。这种极度自私又自大的脑子一旦掌握了帝国的皇权,他做出来的事,绝对会比当年的千寻疾还要恶劣百倍!”
海女斗罗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总结道:“怎么说呢,哪怕抛开立场的偏见……至少在这三个人里面,也就那个假扮大皇子的千仞雪,勉强还算个心智正常的正常人了。”
面对海女斗罗的犀利点评,南枫却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语气平淡:“人都是会变的。虽然这个改变的过程极其痛苦和艰难,但是,如果我真的想出手的话,这俩小子的性格,我都可以轻易地将他们彻底扭转过来。”
“轻易改变?”海女斗罗一脸的难以置信,“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格底色都已经定型了,这玩意儿似乎是无法改变的吧?”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人性的本质。”
南枫摇了摇头,那双重瞳中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与理智:“什么叫无法改变?那无非是世人对自己无能的粉饰,或者是掌权者不愿在一个废物身上花心思的借口罢了。”
“我知道该怎么去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防线,也知道该怎么把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打碎,然后再按照我想要的模子,重新给他粘合、重塑起来。”
“只不过,那个过程会非常残忍,而且麻烦,我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那个时间。”
听到“打碎重塑”这四个字,海女斗罗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但她那敏锐的八卦直觉又迅速捕捉到了一个盲点。
“既然你这么懂怎么重塑人性……”海女斗罗疑惑地走回两步,盯着南枫,“那你为什么从一开始不在千仞雪身上花花心思?”
“你之前既然亲自教导了她那么久,你明明有办法可以从小对她进行潜移默化的‘重塑’和养成啊!只要你把她打碎重塑了,那哪怕她将来有一天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你是一头魂兽,她也绝对不会和你反目成仇的吧?”
南枫沉默了片刻。
“我说过了,那种手段很残忍。”
南枫闭上眼睛,“我跟她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用那种毁人灵魂的恶毒手段去对付她。更何况……”
南枫叹了口气:“千仞雪,可是比比东的亲生女儿。”
“我要是真敢对千仞雪用那种‘打碎重塑’的精神洗脑手段,比比东那个疯女人绝对会当场发狂,不顾一切地跑来跟我玩命!”
看着海女斗罗似懂非懂的眼神,南枫无奈至极:“你根本就不知道,比比东那个女人的心理到底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像个在黑暗里挣扎的厉鬼,但她却固执地不愿意去改变千仞雪的一丝一毫。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千仞雪被千道流带走,指望着她这个女儿能够生活在阳光下,能够带着那份属于天使的骄傲和高贵,毫无顾忌、干干净净地长大。”
“比比东甚至在心底隐秘地期盼着……期盼着千仞雪将来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和罪恶之后,能够握紧那把代表着光明的天使圣剑,理直气壮地站在她的对立面,亲手来找她这个满身污浊的母亲复仇。”
“多么伟大的母爱啊,要不是我也会被砍,我都要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