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眉头紧锁,手中的权杖重重地点在城墙砖石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那是……修罗神的气息。”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作为接受了罗刹神传承的人,她对神界的气息最为敏感。
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让她体内的罗刹神力感到一阵本能的畏惧。
那是位阶的压制。
那是执法者的威严。
“大供奉,那家伙看起来好像变强了很多。”
千仞雪站在不远处,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战意,但也藏着一丝忧虑。
她不担心自己。
她担心的是那个站在战场中央,始终一脸淡然的男人。
哪怕她知道那个男人很强,强得离谱。
但这可是神界插手了啊。
人力有时尽,难道真的能与神界正面对抗吗?
战场中央。
七道绝美的身影此刻也有些骚动。
水冰儿看着那气势节节攀升的唐昊,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波澜。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此刻的唐昊,与刚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刚才的唐昊是一座喷发的火山。
那么现在的唐昊,就是即将毁灭世界的天灾。
“姐夫……”
冰帝也不叫嚣了。
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雪帝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红毛怪的力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恶心?”
“感觉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一样。”
雪帝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长青的背影。
那道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慵懒。
仿佛这天崩地裂的变化,在他眼里不过是微风拂面。
看到这个背影,雪帝心中那原本升起的一丝不安,竟是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她是他的妻子。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
如果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就不是李长青。
“别怕。”
雪帝反手握住冰帝的小手,声音清冷而坚定。
“他既然站着没动,那就说明……”
“这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刻。
处于风暴中心的唐昊,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力量快感之中。
强。
太强了!
这就是神王的力量吗?
这就是站在宇宙巅峰的感觉吗?
他握了握拳头。
空气在他的掌心爆鸣,空间在他的指缝间扭曲。
原本断掉的右手此刻已经完全长好,甚至比以前更加有力。
那柄昊天锤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次,锤身上不再是黝黑的铁色,而是通体血红,仿佛是用整块血髓晶石雕琢而成。
巨大的杀戮之气缠绕在锤柄之上,犹如实质。
唐昊低下头。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嘴角咧开。
那不是笑。
那是野兽在扑食前的狰狞。
“李长青。”
唐昊开口了。
声音如同滚雷,震得嘉陵关的城墙都在颤抖。
“没想到吧?”
“天不亡我唐昊!”
“你以为你掌控了什么奇怪的领域就能赢我?你以为你这点旁门左道就能抗衡神界?”
“幼稚!”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力!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唐昊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还在地狱的门口徘徊,感受着死亡的冰冷。
可现在,他一步登天。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落差,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优越感。
你看。
我背后有人。
我有神界撑腰。
你李长青再强,也不过是个下界的土著,是个没有根基的孤魂野鬼。
修罗神选中了我,那就说明我是天命所归!
“去死吧!”
唐昊不再犹豫。
他怕迟则生变,更怕这股借来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
他要用最强的一击,将眼前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男人砸成肉泥!
“大须弥锤——炸环!”
“杀戮神技——修罗审判!”
唐昊怒吼一声。
身上那九个魂环,哪怕是刚刚凝聚出来的,也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再次炸碎。
不仅仅是魂环。
他甚至将体内那三成修罗神力,也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手中的血色巨锤之中。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轰隆隆——
天地变色。
整个嘉陵关上空,完全被血色覆盖。
那柄血色巨锤迎风暴涨,瞬间化作千丈大小,宛如一座倒悬的血色山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李长青当头砸下。
这一击的威能,比刚才强了何止十倍!
空间在崩塌。
大地在哀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碰撞的中心。
然而。
面对这看似无可匹敌的一击。
李长青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倒映着那漫天的血光,却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烟火表演。
“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长青的声音不大。
但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平淡。
漠然。
就像是在问邻居吃饭了没一样随意。
唐昊眼皮狂跳。
一股强烈的不安突然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不躲?
为什么他还能这么镇定?
难道他是被吓傻了?
不。
不对。
下一秒。
唐昊就知道了答案。
只见李长青那只一直保持下压姿势的手掌,轻轻翻转。
掌心向上。
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神?”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
“土鸡瓦狗,穿上金装,也变不成凤凰。”
随着李长青的话音落下。
那片原本被血色杀气逼退的灰白世界,突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灰白蓝银草只是在蔓延、在生长。
那么现在。
它们活了。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低频震动扫过全场。
那些看似柔弱的灰白藤蔓,突然绽放出刺目的灰光。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刹那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去。
所有的声音都在消失。
那柄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下来的千丈血锤,在距离李长青头顶还有百丈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
被定住了。
就像是琥珀里的苍蝇,动弹不得。
“什么?!”
唐昊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拼命地催动神力,想要压下这一锤。
可是。
那柄锤子就像是切断了与他的一切联系,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爆发,都纹丝不动。
紧接着。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一株株灰白色的蓝银草,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那柄血锤缠绕而去。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像是强酸泼在了金属上。
那柄凝聚了修罗神三成神力、加持了炸环威能的血色巨锤,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消融。
是的,消融。
那些灰白色的藤蔓,就像是在进食。
它们贪婪地汲取着锤子上的神力,每吞噬一分,它们身上的灰白之色就更加深邃一分。
原本狂暴无比的修罗杀气,在这股灰白色的力量面前,竟然温顺得像是一只绵羊,任由宰割。
“不……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唐昊彻底崩溃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这可是修罗神力啊!
这是神界最强的力量之一啊!
怎么可能会被几根草给吃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什么不可能。”
李长青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衣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半空中满脸惊恐的唐昊,摇了摇头。
“修罗神力,主杀伐。”
“但在我的终焉面前,杀伐又算得了什么?”
“连‘存在’本身都能被抹去,杀戮还有什么意义?”
神界。
修罗神殿。
“噗!”
高坐在宝座上的修罗神,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原本凝实的神体竟然出现了一丝虚幻。
那是神源受损的反噬。
就在刚才。
他感觉到自己借出去的那三成神力,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吃”掉了。
连渣都没剩。
甚至,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还顺着神力的联系,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切断了联系,恐怕连他的神格都要受损。
“这……这是什么力量?!”
修罗神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惊骇。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识过无数位面的强者。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力量。
霸道。
蛮横。
不讲道理。
完全凌驾于神界的规则之上!
“那个李长青……”
“到底是什么人?!”
修罗神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的存在。
嘉陵关战场。
死寂。
比刚才还要彻底的死寂。
星罗帝国那边的欢呼声,就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戴沐白脸上的狂喜还僵硬在脸上,显得滑稽而可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视为救世主的唐昊。
那个得到了神明眷顾、力量暴涨的唐昊。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败得如此毫无悬念。
连人家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就被抽干了?
“这就是你们的希望?”
李长青目光扫过星罗帝国的阵营,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神迹的士兵,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浑身颤抖,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李长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空中的唐昊。
此刻的唐昊,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随着那血色巨锤被吞噬殆尽,他身上的铠甲也开始崩解。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他的全身。
而且这一次。
更加绝望。
因为他已经底牌尽出。
连神都帮不了他。
“本来还想留着你,看看那所谓的修罗神会不会真身下界。”
李长青淡淡地说道。
“可惜,那个老家伙是个怂包,只敢躲在上面搞些小动作。”
“既然如此。”
“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李长青抬起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也不再是戏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魂力。
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终焉神力。
“该结束了。”
随着李长青的话音落下。
那漫天的灰白蓝银草,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
它们不再是缓慢地生长。
而是爆发。
轰——
以李长青为中心。
一道灰白色的光环,瞬间横扫了整个战场。
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静止。
唐昊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整个人就被那无数根灰白色的藤蔓瞬间淹没。
这是一场无声的吞噬。
唐昊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修罗神力,像是一盘散沙被巨浪卷走。
那些灰白色的蓝银草藤蔓,看似柔弱无骨,实则霸道到了极点。
它们不讲道理。
它们无视防御。
它们只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不管是实体化的晶体铠甲,还是那虚无缥缈的神力光辉,统统都会化作虚无。
“滚开!给我滚开!”
唐昊凄厉地喊叫着,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挥舞。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抓不住。
那灰白色的领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无情地碾碎他的一切。
最先崩溃的,是他身上的铠甲。
那原本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血色晶体,此刻像是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岩石。
咔嚓。
一声脆响。
第一块甲片剥落,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了灰色的粉尘。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那是修罗神赐予的神装,是足以抵挡一级神祗全力一击的防御。
可在李长青的终焉神力面前,它们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不……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唐昊惊恐地发现,随着铠甲的剥落,他体内的魂力也在疯狂流逝。
那种流逝的速度,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九十九级。
九十八级。
九十七级……
那是他辛辛苦苦修炼的修为。
那是他站在斗罗大陆巅峰的资本。
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江水,一泻千里,根本无法挽回。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感觉到那股连接着神界的通道,那个让他刚才不可一世的力量源泉,正在变得断断续续。
就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充满了杂音和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