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退下后，一名身着户部官服的中年官员走上高台，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邱平。
他先对着龙椅上的赵羽深鞠一躬，而后转身面向台下，朗声开口。
“诸位，此番拍卖的玄铁甲，共计一万副。”
“皆为我大梁军工坊早年所制，虽是旧制，但用料扎实，甲片厚重，保养得当。稍加修整，便可堪大用。”
邱平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感情，只是陈述着事实。
“一万件甲胄，足以装备一支万人的精锐之师。若配以良马，便是一支纵横驰骋的铁骑。”
台下，所有世家家主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精锐！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身披玄甲的军队在自家旗帜下集结，看到了自己在未来的乱局中割据一方，成就霸业的景象。
只要买下这批甲胄，打开精锐之师的口子......
李承志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家这次几乎是倾家荡产，九成的基业都换成了现银。
他本以为，如此手笔，拿下这批甲胄已是十拿九稳。
可甘庆刚才那一下，让他心里没了底。
疯子，都是疯子！
很明显，所有人都撕破了脸，准备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一切。
谁能拿到这批甲胄，两个月后，谁就是这大梁天下最有力的角逐者。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兵部尚书李强低声吩咐。
“把留着训练士兵的那五十万两，也算进去。”
李强脸色一变，想要劝阻，却被李承志一个眼神制止了。
另一边，陆明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满是纠结与懊悔。
为了这次拍卖，他特意让在户部任尚书陆万两，暗中抬高了陆家产业的抵押价。
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套出些银子，在财力上拉开与其他家族的差距。
现在看来，这点小聪明根本无济于事。
李家那架势，抵押的产业恐怕比他预估的只多不少。
若是拿不下这批甲胄，陆家就会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第一个被吞并。
他咬了咬牙，心中发了狠。
赌了！
不成功，便成仁！
角落里，一直不太起眼的张家家主张文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张家在世家中排名第六，一直没入其他人的眼，实力并不出众。
但这一次，他足足筹集了六百万两白银。
钱是哪来的？
他将自己的一子两女，分别与另外几个颇有实力的小家族联姻，以此换来了巨额的筹款。
这是张家百年难遇的崛起良机，无论如何，他都要搏上一搏。
之前的几件宝药拍卖，他一概没有参与，就是为了示敌以弱，让所有人都忽略他，好在最后这关键一环，一击致命。
甘庆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可他汹涌的心潮，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赌对了。
小皇帝这一手盲拍，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贪婪与恐惧，逼着他们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进行一场最惨烈的厮杀。
这等阳谋，这等手腕，真叫人佩服。
“玄铁甲一万副，不设起拍价，不设封顶。”
邱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请出价吧。”
小太监们再次捧着纸笔，穿梭于各个席位之间。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拿起了笔，却又迟迟无法落下。
纸上那个数字，将决定一个家族未来百年的兴衰荣辱。
太重了。
李承志拿起笔，手腕微微颤抖。
他在纸上写下‘五百五十万两’，墨迹未干，他又觉得不妥。
他想起了甘庆的五万两，想起了陆明远那张汗湿的脸。
他一咬牙，划掉了那个数字，重新写下。
‘六百万两！’
陆明远面前的纸，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他写下‘五百万两’，停顿了许久。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那个数字改成了‘五百五十万两’。
这几乎是陆家的全部家当了。
即便成功，他陆家也没太多钱训练精锐了。
但烂在手上也比李、甘两家拿到的好。
张文渊则果断许多。
他几乎没有犹豫，咬着牙，笔尖在丝绸纸上写下他的全部‘六百万两！’。
甘庆慢悠悠地睁开眼，神色平静地写上‘五百万两’，然后轻轻将纸条折好。
这个价格，他清楚拿不下甲胄。
但他真正的出价，早在抵押产业时，就已经给了皇帝。
现在，只是走个过场。
户部的官员开始从各个席位收集纸条。
每收走一张，台下的气氛就紧张一分。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那个木制的标箱，恨不得将它看穿。
邱平将所有纸条收齐后，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捧着标箱，恭敬地走上高台，呈给了龙椅上的赵羽。
赵羽接过标箱，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打开。
他一张张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看着上面的数字，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六百万两。
五百五十万两。
五百万两。
这些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这些世家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
当他看到李家和张家的纸条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两张纸条上，赫然写着同一个数字：六百万两。
他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纸条重新叠好，递给了身旁的魏安。
魏安接过，转身交给邱平，示意他可以宣布结果了。
邱平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他展开第一张纸条，高声唱道。
“甘家，五百万两！”
甘庆面带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陆家，五百五十万两！”
陆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李承志。
“李家，六百万两！”
李承志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六百万两，这个价格应该稳了。
台下一片惊呼。
李承志拱手笑道：“承让，承让。”
正在众人打算恭维时。
“张家——”
邱平拿起最后一张纸条，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场顿时僵住，看向邱平。
邱平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六百五十万两！”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张文渊。
六百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张文渊自己也懵了。
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对！
六百五十万两？
他明明写的是六百万两！
怎么会多出来五十万两？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开口质疑，却看到邱平高高举起的纸条上，用他自己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六百五十万两整’。
字迹，一模一样。
张文渊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难道是自己情急之下，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