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暖香浮动。
赵羽斜靠在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长案摆开了近百道菜肴,琳琅满目。
他只是眼皮微抬,身侧一名身着薄纱的宫女便会意,用银箸夹起一道菜,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
女子身上的芬芳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这种帝王般的享受,是他前世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
真他娘的会享受。
赵羽心里嘀咕一句,又是一个眼神递过去。
另一个宫女连忙上前,用温热的软巾为他拭去唇角的油渍。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邱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前来汇报。
“陛下。”
赵羽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退下。
偌大的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说吧。”
“回陛下,李、陆、张三家的密谈,谈崩了。结果和您预料的一样。”
赵羽又问道:“然后呢?”
“三家都想在拍卖会上占大头,又都怕对方占了便宜。李承志提议联手压价,再按比例分配,陆明远当场就翻了脸,说李家肯定在暗中筹钱,想独吞。最后谁也不信谁,不欢而散。”
邱平顿了顿,继续禀报。
“我们的人刚传回消息,三家现在都在疯狂抛售各自的产业。李家打算处理掉名下五成良田和三成铺子;陆家是三成田,五成铺子;张家最狠,除了几条核心商路,其他的产业几乎全挂了出去。”
赵羽嘴角上扬,踩踏开始了。
一批甲胄算不了什么?
最多弄出一万甲胄精兵。
可有了这批甲胄,就算提前有了他的授意,就可以训练精兵。
那些招募而来的百姓也不会意识到是造反。
相反,就算私自打造甲胄训练精兵,百姓也会生疑,容易失控。
所以购买的根本不是这批甲胄,而是他的一个授意。
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一家想买,其他家就没得选,只能跟着跳进来,还得比别人跳得更狠。
否则等到将来画地而治,实力强的一方,就是另一方的死期。
“传朕旨意。”赵羽转过身,“昭告天下,此次皇家拍卖会,允许各家提前抵押产业至国库,由朝廷估价,届时可直接用作拍卖的款项。”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不是急着出手吗?那就让他们卖给朕。有多少,朕吃多少。”
若没有这道旨意,这些产业只会被其他中小世家分食,但量太大,他们也吃不下,价格反而会跌得很慢,抛售的量也不理想。
但有了朝廷这个最大的买家,反倒为他们开通了一条绿色通道。
邱平应声:“是,臣立刻去办。”
邱平领命退下。
赵羽在原地踱了几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各大世家已经没法抽身了,那他也该是时候大刀阔斧了。
“魏安。”
“奴才在。”
“宣丞相王璋觐见。”
不多时,王璋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门便恭敬行礼。
“臣,参见陛下。”
“王丞相,平身。”赵羽开门见山,“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要与你商议。”
王璋心中一紧,连忙垂首。
“请陛下示下。”
“世家把持朝政,尾大不掉,根源何在?”赵羽发问。
王璋没有丝毫思考,直言答道:“在于他们垄断了人才选拔之途。”
“说得对。”赵羽点头,“举荐制度,弊病丛生。朕打算推行一套新的制度,用以取代它。这套制度,朕称之为——科举。”
“科举?”
王璋猛地抬头,他虽然不知道科举是何意,但他知道上午日报阁之事已经让世家大族损失一大权利,现在皇帝竟又要对世家命脉之一的‘察举制’动手!
“陛下,这科举制,与现行的察举制,有何不同?”
“察举制,举荐的是谁的人?是他们自己的人。”赵羽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而科举,不问出身,不看门第,只看才学。”
“朕要设立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天下读书人,皆可参加乡试;乡试过者,方可入京会试;会试中选者,最后由朕亲自主持殿试,钦点名次。”
“三层阶梯,层层筛选,唯才是举。能走到朕面前的,便是国之栋梁!”
王璋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怔在原地,双目失神,脑中反复回响着赵羽的话。
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天下为公!
他本就是寒门出身,一路走来,见过了无数有才之士因为没有门路而被埋没,穷困潦倒一生。
而现在,皇帝提出的这套制度,简直是在为天下所有的寒门子弟,劈开了一条通天的路!
‘噗通’一声。
王璋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哽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此法一出,天下寒门,便都有了出头之日!我大梁,何愁不兴!”
赵羽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扶起。
“你别高兴得太早。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有名师教导,看的书,都远非寒门可比。即便考场上是公平的,考场之外,依旧天差地别。”
“已经很好了!”王璋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比起从前被世家把持,连一丝机会都没有,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已经是一条真正的通天路!”
赵羽没再多言。
他当然想过资源的问题,解决的办法他也有,比如,造纸术。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世家大族的网还没收紧,饭要一口一口吃。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赵羽看着王璋,“拿出详细的章程来。考什么,怎么考,多久考一次,都需要你费心。”
“臣,遵旨!”王璋再次躬身,语气无比郑重,“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送走情绪激动的王璋,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
赵羽坐回案前,继续喊道。
“魏安。”
“奴才在。”
“传老丞相甘庆。”
片刻后,一个身影在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年逾古稀的甘庆,杵着一根鹤头拐杖,步履蹒跚,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唯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位曾经亲手将五大家族扶上巅峰的老人,如今却成了这般摸样,真让人有些唏嘘。
“老臣,参见陛下。”
甘庆颤颤巍巍地就要行礼,赵羽连忙起身,亲自上前将他扶住。
“甘老免礼,都是自己人了,快请坐。”
待甘庆坐定,赵羽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今日请甘老来,是有一件要紧事,需要甘家配合朕演一出戏。”
甘庆抬起眼皮,静待下文。
“朕要甘家,即刻起,大肆抛售产业。”赵羽的语气很平静,“做出一种倾家荡产,也要在拍卖会上一搏的架势。”
甘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是继续用甘家做饵,刺激其他几家,让他们把更多的家底都砸进这场拍卖里。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老臣,明白陛下的用意。”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老臣有一事不解。”
“陛下,那些世家一旦拿到甲胄,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充军备,练出精兵。到那时,他们拥兵自重,恐怕……局势就真的难以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