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霍尔突然拿出两个仪器来,放在手心,小得几乎看不清:“这两个,一个是定位器,一个是通讯器。如果领主允许,我将其埋进您的皮肤里,之后您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精准定位到您,并与您实现双向通讯。范围覆盖整个克星。”
堂宁眼睛一亮:“你自己做的?”
“对。这个世界的材料较为低端,我从自己身上拆下了一些零件制作的。”
“这么好。”堂宁毫不犹豫的伸手过去,把手臂露出来,咬住牙:“来吧。”
伊桑·霍尔的机械手伸出来,上面唰的弹出几把手术刀,他的人类之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医疗材料,对准堂宁的手臂,消毒,下刀。
堂宁直愣愣的盯着,想看他到底怎么给自己埋仪器。但伊桑·霍尔的速度很快,她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痛,仪器就埋完了。
看伊桑·霍尔收回手术刀,堂宁动了动手臂,皮肤光洁如初,根本看不出来刚才埋过东西。“厉害啊。”堂宁忍不住夸赞。
伊桑·霍尔仍旧没啥表情:“另外四个人,我也给他们准备了定位器和通讯器。请领主说服他们埋设。”
“这就有点难了。”上次凤黎阳尸傀丹事件后,他们再也不吃凤黎阳给的任何丹药。如今伊桑·霍尔要在他们体内埋仪器,他们更不可能同意。
信任这玩意儿,在他们那里就不存在。
不过她还是把伊桑·霍尔的意思在系统群转达了。
路布朗:“不了,谢谢。”
玉甜白:“霍尔哥哥,你确定你装的是定位器和通讯器?不会是要监视人家吧?”
凤黎阳:“你那玩意儿,没啥用。要是装手臂里,手臂一砍就不顶用了。”
萧晋豪:“我永远与我的部队同在。”
堂宁摊摊手:“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互相信任。”
伊桑·霍尔给出建议:“或许领主可以先试试无条件信任我们。”
“呵。”堂宁但笑不语。她看向监控画面,萧晋豪正走向树荫。
训练场上,萧晋豪突然听到了树荫下传来的呻吟声。
他转身去看。
十几个护卫围坐在树荫下,满脸痛苦,有人揉着腿,有人按着腰,有人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明显是训练量超标了。
萧晋豪走过去。
护卫们看到他,吓得赶紧站起来,像一群被班主任抓到的小学生,脸上的痛苦瞬间换成了僵硬的笑容。
萧晋豪皱了皱眉:“坐下。”
护卫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萧晋豪也在他们中间坐下,盘腿坐在泥地上,刀横在膝上。他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们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护卫们愣住了。这不苟言笑、向来严厉的队长问他们家里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离他最近的护卫叫沙粒儿,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队长,我们家及其周围邻居都在矿场挖矿。我家七弟前几天矿场遇难死了,给了5000克币的赔偿。”
萧晋豪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查询克国法律。屏幕上的字像刀一样刺进他的眼睛——若灰民矿场遇难,赔偿二十万克币。凡民,一百万克币。
五千。
法律规定是二十万。他们只给了五千。
萧晋豪捏紧了腰侧的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把法律条文翻出来,把手机递到护卫们面前。
几个灰民脑袋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字。沙粒儿认字,看完后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我们的命……这么值钱?”
二十万。他七弟的命,值二十万。他们只拿到五千。
旁边一个叫石头子的灰民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之前我们去给人挖地,挖累了在树荫下休息一下,得交乘凉费。我到了领主府才知道,在树荫下乘凉,居然不要钱。”
他说着,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畅快地舒了口气,抹了抹嘴:“在领主府能吃饱,还能喝饱,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一样。”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脸上是一种既幸福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石头子又问:“队长,我们偶尔可以回家去看看吗?”
萧晋豪没回答。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个人身体状况不对。他亲自制定的训练量,虽然强度大,但搭配了充足的伙食和休息时间,按理说不会让他们累成这样。他们脸色发白,眼窝凹陷,明显是营养不良加脱水的症状。
吃饱了喝足了?骗鬼呢。
萧晋豪没声张,暗中叫人直接去搜几人的床铺。很快,属下就搜出了一些东西——几十张饼,十几个装满水的水瓶,全藏在枕头底下和床板夹缝里。
东西被带到萧晋豪面前。铁证如山。
几个护卫当场就慌了,扑通扑通跪下来,沙粒儿的声音都在抖:“队长,我们只是想节省点食物和水,带回去给家人吃。”
石头子眼眶红了,声音闷闷的:“一想到家里人都吃不饱,就我们自己能吃饱,我们就感觉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萧晋豪站在那里,没说话。
换做以前,他可不会惯着。规定就是规定,谁敢忤逆违抗,谁就得受到惩罚。若是在以前的军营,他会直接砍了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如今,他心里烧着一把火。不是对着这些人的,是对着那些让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的。
这些人有手有脚,都是青壮年,肯干能吃苦。结果呢?在和平年代,一家人连个饱饭都吃不上。干活累了在树荫下歇会儿,还要交乘凉费。人命没了,二十万的赔偿被吞成五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来人,给我进行宿舍大搜查。凡是藏匿食物和水的,统统抽十鞭。”
护卫们脸色煞白,但没人敢求饶。石头子咬着嘴唇,把头低了下去。
他们就该知道萧晋豪是冷血无情的,今天坐下来跟他们说话,肯定就是为了使用什么神术,来找出他们的错处。
然而萧晋豪转过身,沉默了片刻,叫了人来吩咐:“统计一下,家里有人遇难、赔偿金不足的,把名单给我。”
沙粒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泪还没干,就亮了起来。
中午,莺莺找到萧晋豪,笑得一脸邪祟:“领主叫你吃饭。”
萧晋豪倒没想到堂宁居然这么尊重他。他还以为她只是会把自己吃剩的叫人打包给他,或者让他自己去领。
他跟着莺莺走进餐厅的时候,堂宁已经在吃了。任何东西到了她面前,都是啃一口就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很明显是给他留的。
萧晋豪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把整理好的名单递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说起任何事情都像在念报告——死人也好,活人也罢,跟他没关系。但今天,他的声音里有东西。是对那些护卫的怜悯,是对那些剥削者的痛恨,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开始往外冒的情绪。
虽然还不够饱满,像是一个刚学会表达情感的人在努力尝试——但跟以前,总归是不一样了。
堂宁接过名单,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以前她看到他就来气,就想扇他。因为那张脸永远是一副死样子,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但现在,她不想打他了。
反而觉得——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活过来。
因为她,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