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风暴前夜
（起）
赵宇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苏晚星一个人，以及那句在她耳边不断回响的“保护您”。保护，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柔软、最不安的地方。
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架，将那张写着“玉茹商贸”的便签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原来他早就知道，早就在暗中调查，却在她面前表现得如同初次知晓般震惊。他看她时的复杂眼神，车内的沉默，夜里的背对而眠……一切都有了解释。那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而是源于一种早已滋生、却无法对她言明的疑虑和权衡。
他是在怀疑她吗？怀疑她与那个柳玉茹、与那个可能存在的“私生子”、与这针对顾家的一切阴谋有所牵连？所以他才要“保护”她，实则是将她排除在真相之外，以便更“客观”地审视她，甚至……审视她身后早已逝去的外婆和母亲？
这个认知让苏晚星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比刚才看到“玉茹商贸”时更甚。信任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猜忌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似乎一场冬雨即将来临。她挣扎着站起身，将那张便签小心地放回原处，又把书摆好，努力让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不能慌，不能乱。如果顾言深选择将她隔绝在外，那么她只能依靠自己。她必须弄清楚，柳玉茹，还有那个“玉茹商贸”，到底与她，与她的外婆李婉，有着怎样的关联。
（承）
午餐时间，顾言深没有回来，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苏晚星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没有回复。她独自吃了午饭，味同嚼蜡，然后以想回娘家取些旧物为借口，让司机送她回了苏家。
苏家别墅依旧冷清。继母和父亲似乎都不在，只有几个佣人在忙碌。苏晚星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了母亲生前居住、后来几乎被废弃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母亲的遗物大多被封存在箱子里，或是整齐地摆在落寞的梳妆台上。苏晚星的心跳得有些快，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找什么，或许是一张老照片，一封信，任何可能指向“柳玉茹”或者外婆“李婉”过往的线索。
她先翻看了几本厚重的相册。相册里大多是母亲苏晴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些与父亲苏志远的合影，偶尔能看到外婆李婉的身影。外婆是个温婉美丽的女人，眉宇间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但苏晚星仔细比对，并未发现外婆的容貌与书房照片上那个风情万种的柳玉茹有任何重合之处。
难道……柳玉茹是外公那边的人？或者是外婆的姐妹？可外婆是独生女，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情。
线索似乎中断了。苏晚星有些气馁地坐在床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古朴的首饰盒，那是母亲最珍爱的东西。她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些不算名贵但很精致的首饰，下面垫着一层红色的丝绒。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珠宝，想起母亲戴着它们时的温柔笑容，眼眶不禁又湿了。当她准备合上盖子时，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丝绒垫子的边缘，感觉似乎有些异样。她小心地将垫子掀开，发现垫子下面，竟然压着一张折叠得非常仔细、已经泛黄的纸片。
她的心猛地一跳，颤抖着手将纸片取了出来。展开一看，并非她预想中的信件，而是一张……当票？
当票的抬头是“惠民典当行”，日期是三十多年前，物品名称写着“翡翠挂坠（凤穿牡丹）”，金额不高，当期早已超过，持有人签章处，是一个略显娟秀的签名——李婉。
外婆当过东西？一枚凤穿牡丹的翡翠挂坠？苏晚星蹙起眉头。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外婆家境窘迫到需要典当物品的地步。而且，母亲留下的首饰里，也从未见过这样一枚翡翠挂坠。
这枚挂坠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母亲要将这张早已过期的当票如此隐秘地收藏起来？
“李婉手中那样东西……”
周维安收到的信息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于脑海。苏晚星浑身一颤，一个大胆的猜想让她手脚冰凉——难道，周维安，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想要的那样东西，就是这枚早已被典当出去的“翡翠挂坠（凤穿牡丹）”？
可那是一枚什么样的挂坠？它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然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作为搞垮顾家的条件之一？
她小心翼翼地将当票收好，放进口袋。直觉告诉她，这枚看似普通的挂坠，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之一。
（转）
就在苏晚星沉浸在发现当票的震惊中时，顾言深正坐在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坐着脸色凝重疲惫的顾怀远。
书房里的风暴过后，顾怀远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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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顾怀远的声音沙哑，将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顾言深面前，“柳玉茹，确实是当年跟过我一段时间。时间很短，大概在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后来……她确实也生了一个孩子，男孩，比你应该小一岁左右。”
顾言深面无表情地拿起资料，资料上关于柳玉茹和那个孩子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孩子出生后不久，柳玉茹就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此后便几乎失去了踪迹，直到近几年，那个孩子才以“周维安”的身份活跃起来。
“所以，周维安，大概率就是那个‘私生子’。”顾言深的语气平静无波，但握着资料边缘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怀远痛苦地闭上眼：“是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这个家……我没想到，当年的荒唐，会留下这样的祸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顾言深打断他，目光锐利，“重点是，他背后的人是谁？谁在帮他策划这一切？仅仅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顾氏的机密，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甚至知道柳玉茹的存在，并且能将矛头引向苏晚星的外婆。”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周维安的仇恨或许源于身份和遭遇，但他背后那个神秘人，其目的显然更加深沉和可怕。那个人不仅对顾家了如指掌，似乎对苏晚星的背景，特别是她早已去世的外婆李婉，也知之甚详。那张并排摆放的照片，绝非偶然。
顾怀远睁开眼，眼中是商海沉浮多年的精明与此刻的无力交织的复杂情绪：“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但对方藏得很深，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一能确定的，对方对我们，对……李婉女士那边，都抱有极大的恶意。”
“李婉女士……”顾言深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星苍白而不安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爸，在查清李婉女士与柳玉茹的确切关系，以及对方到底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之前，关于周维安身世以及背后之人的所有调查，暂时对晚星保密。”
顾怀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怕她承受不住？还是……怕她知道了些什么？”
顾言深猛地看向父亲，目光如炬：“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怀远移开视线，语气晦暗：“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在巨大的利益和仇恨面前，人心难测。我知道你喜欢晚星那孩子，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顾言深的心沉了下去。连父亲都对晚星产生了疑虑吗？是因为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太大，还是父亲知道一些他并不知道的、关于李婉的往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语气坚定：“我相信她。正因为我相信她，才更不能让她卷入这些肮脏的算计里。在她可能被无形卷入的情况下，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安全。”
他所谓的“保护”，并非不信任，而是想在惊涛骇浪中，为她保留一块相对干净的甲板。哪怕这块甲板，在她看来或许是隔离与疏远。
（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在阴沉的雨意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晕。
苏晚星从苏家回来，手里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那张当票，心绪不宁。她刚走进客厅，就发现顾言深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雨丝。他的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回来了。”他先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嗯。”苏晚星低低应了一声，犹豫着是否要将当票的事情告诉他。可一想到他早有隐瞒，想到赵宇那句“保护”，想到自己可能被暗中调查的委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信任出现了裂痕，开口变得如此艰难。
顾言深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嘴唇，知道她心里有事，或许也察觉到了他的隐瞒。他想走过去，像以前一样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有他在。可父亲的话，周维安背后那神秘的阴影，以及那张将柳玉茹和李婉并列的照片，都像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他的脚步和言语。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晚上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随便，都可以。”苏晚星的声音同样平淡。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在彼此的沉默和猜忌中，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顾言深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宇。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苏晚星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顾言深的侧脸在灯光下骤然变得冷峻无比，眉头紧紧锁住。
“……确定吗？”他压低声音问，语气凝重。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顾言深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凛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苏晚星，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说道：“我有点急事需要去书房处理，晚饭不用等我了。”
说完，他快步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苏晚星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木门，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不知道那个电话带来了什么消息，但她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浓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当票，冰凉的纸张硌着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在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周维安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更新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屏幕上，是一张模糊却依稀可辨的、许多年前的老照片的扫描件，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亲密相拥的画面。
其中一个，是柳玉茹。
而另一个女子的面容，与顾家书房照片上那个被称为李婉的女人，以及苏晚星，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信息下方，只有一行新的指令：
【明日，寰宇科技签约仪式。按计划，点燃引信。】
风暴，已至门前。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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