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死寂持续了约十秒。
十秒钟,足够学员们消化“内鬼”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并在彼此眼中看到警惕、怀疑和一闪而过的惊惶。
苏铭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洞窟深处幽暗的通道口。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身走向那五名瘫倒在地、气息萎靡的“引火者”。
随手一拂,银光闪过,五人脸上那诡异阴森的骨质面具同时碎裂,露出后面或苍白或枯槁的面容。
其中两人已经因献祭和月读的精神穿刺陷入深度昏迷,剩余三人眼神涣散,显然也失去了反抗能力。
“空间封印。”
苏铭低声念道,五指虚张,五道银色的符文从掌心飞出,精准烙印在五名俘虏的额头。
符文没入皮肤,五人身体微微一颤,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动,如同沉眠。
“林炎、雷冥。”
苏铭头也不回地吩咐,“把他们拖到角落,看管好。
其他人,原地休整五分钟,补充能量,处理伤口。”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震撼的内鬼消息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
但这种刻意的“平常”,反而让气氛更加紧绷。
学员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喝水、服药、包扎伤口,但动作都有些僵硬,目光偶尔会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人。
苏铭走到洞窟边缘,背对着众人,看似在观察岩壁上的符文,实则银色的空间感知已悄然笼罩了整个洞窟。
不是搜寻物质痕迹,而是捕捉空气中那些最细微的、属于不同个体的“情绪波动”和“规则涟漪”。
恐惧、紧张、愤怒、茫然……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若有异样的“心虚”、“焦虑”或“杀意”,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很难完全逃过他此刻全神贯注的感知。
同时,月读的声音通过极其隐秘的精神链接传来:“苏铭,刚才读取记忆时,我捕捉到了三道在听到‘内鬼’消息后,情绪波动明显异常于他人的精神涟漪。
虽然他们很快掩饰了,但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是谁?”苏铭在心中询问。
“徐灵,赵烈,王玄。”
月读报出三个名字,“徐灵的情绪是‘慌乱’与‘强烈的自我怀疑’;赵烈是‘阴冷’和一丝‘快意’;王玄是‘愤怒’与‘被羞辱感’。”
苏铭目光微凝。
这三个人,在他心中本就有所留意。
徐灵,徐霄的堂妹,基因调和能力者。
性格看似活泼开朗,但徐家内部关系复杂,万合天向集团与“引火者”这类极端组织有没有更深层的勾结,谁也不敢保证。
她的慌乱和自我怀疑,可能是内疚,也可能是害怕被冤枉。
赵烈,平民选拔出的黑马,外表憨厚,觉醒的是罕见的“地脉震荡”能力,能引动大地之力,实力扎实。
但出身低微、急于出人头地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诱惑和控制。
那一丝“快意”,很值得玩味。
王玄,王勋之弟,白虎果实能力者,心高气傲。
白天刚被自己当众“教育”,心怀怨愤是正常的。
但他对王家的忠诚毋庸置疑,王家与暮影教团更是死仇,他成为内鬼的可能性最低,但那“被羞辱感”若被极端利用,也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嫌疑人有,但证据不足,更不能打草惊蛇。
苏铭心思电转,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五分钟休整时间到。
他转身,面向所有学员,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决断”。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苏铭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引火者’计划在三天后的火脉潮汐时唤醒‘旧日火灵’,摧毁星门。
我们时间不多,必须阻止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徐灵、赵烈、王玄三人所在的方向,但并未刻意停留。
“对方的祭祀核心在‘熔火之心’,防守必然严密。
强攻不是上策。”
苏铭缓缓说道,仿佛在推演战术,“根据这处据点的结构和那首领的记忆碎片,‘熔火之心’东侧是正面入口,防守最强。
西侧有一条废弃的古老熔岩河道,河道尽头靠近核心区域有一处脆弱的岩壁,可以作为潜入点。”
他看向林炎和雷冥:“我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从西侧潜入,在祭祀开始前破坏核心,或至少制造足够混乱。
林炎、雷冥,你们两人带队,再挑选五名擅长隐匿和爆发的队员。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破坏和骚扰,不是正面决战,得手后立刻撤离。”
林炎和雷冥对视一眼,郑重应下。
“剩下的人,包括我,”苏铭继续道,“会从东侧发动佯攻,吸引‘引火者’主力注意力,为潜入小队创造机会。
佯攻声势要大,但以自保为主,不可冒进。”
计划听起来合情合理,分兵协作,也是应对当前局面的常见战术。
“现在,各自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苏铭说完,便走到一旁,闭目调息,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养精蓄锐。
学员们开始低声讨论、检查武器和药剂。
但一些敏锐的人注意到,苏铭在布置任务时,虽然提到了西侧潜入,却并未说明具体的“废弃熔岩河道”入口位置,也没有指定潜入小队的具体成员(除了林炎和雷冥)。
这是一个信息缺口。
一个内鬼,如果想向“引火者”传递情报,必然会想方设法补全这个缺口。
苏铭闭着眼,但空间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每一个人。
他“看到”林炎和雷冥在认真商讨人选;“看到”其他学员或紧张或兴奋地准备;“看到”徐灵紧抿着嘴唇,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看到”王玄阴沉着脸,独自擦拭着他的武器,偶尔瞥向苏铭的目光依旧带着不服。
然后,他“看到”了赵烈。
这个外表憨厚的青年,动作似乎和其他人一样,在整理背包,检查护甲。
但他的呼吸频率,在苏铭提到“西侧潜入”时,有过一刹那极其微小的紊乱。
此刻,他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左手似乎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扣上,指尖有极其微弱的、非自身能量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波动很隐蔽,带着一丝与灰烬火焰同源的、冰冷的凋零余韵。
“果然……”苏铭心中了然。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老练的猎人,耐心等待着。
夜幕(炽焰星渊的昏暗时刻)降临,队伍在洞窟内扎营休息,约定明早出发。
安排了双倍岗哨,气氛依旧压抑。
夜深人静,大部分学员在疲惫和警惕中浅眠。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范围,向着洞窟更深处、远离众人的方向潜去。
是赵烈。
他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地脉震荡”能力者,对洞窟地形似乎也颇为熟悉,很快来到一处远离营地的偏僻岔道。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不起眼的金属扣,轻轻扭动。
金属扣表面裂开,露出内部精密的微型结构和一颗灰暗的晶体。
赵烈将一丝能量注入晶体,晶体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符文,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定向的空间波动——这是一种简陋但有效的超短程信息传递装置,原理类似秘境内的“规则共鸣”,极难被常规手段拦截。
赵烈嘴唇微动,无声地将信息灌注其中:“计划变更。
目标分兵。
主力佯攻东侧。
精锐小队秘密从西侧‘废弃熔岩河道’潜入,意图破坏核心。
带队者:林炎、雷冥。
苏铭坐镇东侧。
建议在西侧河道‘黑鳞峡’段设伏,全歼潜入小队。”
信息发送完毕,他松了口气,正准备销毁装置——
“黑鳞峡?地形不错,确实适合埋伏。”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烈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身,体内能量本能地暴起,土黄色的光芒从脚下炸开,试图发动地脉震荡制造混乱并借势逃离!
但四周的空间,在他转身的刹那,已经变成了凝固的琥珀。
他暴起的能量,他试图引发的地震波动,他惊恐的表情和动作,全都停滞在半途。
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苏铭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指轻轻一勾,那枚还在散发着微弱波动的金属扣便脱离赵烈的掌控,飞入他手中。
“凋零规则驱动的信息虫……”苏铭打量着金属扣,指尖银光一闪,将其彻底封印,“技术粗糙,但想法不错。
可惜,你太心急了。”
赵烈眼中只剩下绝望。
苏铭没有杀他,只是用空间之力将其彻底禁锢、封印五感,然后,开始修改那枚信息虫中残留的、即将发送出去的信息流。
他将“西侧废弃熔岩河道”改成了“北侧炽焰断崖”,将“黑鳞峡设伏”改成了“断崖中部‘火云台’围歼”,并且特意加了一句:“已确认,苏铭将亲自带队潜入小队,此乃击杀人族尊者的天赐良机!”
修改完毕,他模拟赵烈的能量气息,将这段假信息重新“发送”了出去。
信息虫闪烁几下,耗尽能量,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苏铭才提起如同雕像般的赵烈,空间闪烁,回到了营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将赵烈丢在营地角落,布下了一层隐形的空间屏障。
第二天清晨。
队伍集结完毕。
苏铭当众宣布了最终的分兵方案:
“林炎、雷冥,你们二人,率领吴钢、孙小冉等七人,前往‘北侧炽焰断崖’方向,进行侦查和袭扰,制造我们要从北侧强攻的假象。
记住,以侦查为主,遭遇强敌立刻撤退。”
林炎和雷冥有些错愕——不是西侧潜入吗?怎么变成了北侧侦查?但他们没有多问,选择了相信。
“其余人,跟我前往东侧,正面佯攻。”
苏铭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学员,包括徐灵和王玄,“徐灵,你负责侧翼掩护。
王玄,你担任前锋。”
徐灵明显松了口气,王玄则冷哼一声,但也没反对。
“等等!”被空间屏障隔绝的赵烈突然能发出声音了,他挣扎着,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苏铭导师!为什么……为什么改变计划?!西侧……西侧才是最好的潜入路线啊!北侧断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他这话一出,所有学员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苏铭缓缓转身,看着赵烈,眼神冰冷:“哦?你怎么知道,我原定的计划是‘西侧潜入’?我昨晚布置任务时,只说了分兵和大概方向,可没提过具体路线。”
赵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苏铭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已经化为灰烬但被空间之力保存着形态的信息虫残骸,“这个东西,你认识吧?‘引火者’的特制通讯器。
你昨晚用它发送了什么?”
“不……不是我……是有人陷害……”赵烈徒劳地挣扎。
“月读。”
苏铭淡淡开口。
月读的仿生躯体走上前,眉心光芒微亮,一道柔和的精神力扫过赵烈。
赵烈身体一僵,眼神变得空洞,昨晚他偷溜出去、发送信息、被苏铭擒获的记忆片段,被月读以温和但无法抗拒的方式,提取出来,化作模糊的光影,展现在所有学员面前。
铁证如山。
“内鬼……真的是他!”有学员惊呼。
“赵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同为平民出身的吴钢怒目而视。
赵烈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灰败。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为什么……哈哈……”他惨笑起来,声音嘶哑,“你们这些世家天才,资源无数,前途光明……我呢?我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挤进星穹班,可还是被人看不起!‘引火者’答应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就给我力量,给我资源,让我成为人上人!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抓住机会!!”
他的身体开始不正常的膨胀,皮肤下涌动着混乱的灰黑色光芒——他竟然早在体内埋下了凋零种子,此刻想要自爆!
学员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苏铭却只是抬了抬手。
赵烈所在的那片空间,连同他膨胀的身体和汹涌的凋零能量,瞬间从营地中“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
轰——!
一声闷响从高空传来,灰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如同一个不起眼的爆竹。
苏铭放下手,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徐灵和眼神复杂的王玄,最后看向所有惊魂未定的学员。
“危机,从来不止来自外面的敌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背叛,往往源于内心的失衡与贪婪。
今日是赵烈,明日,也可能是任何人。”
“记住这次教训。
信任需要经历考验,但一旦选择并肩,就不要轻易辜负。”
他顿了顿,语气转回平静:“徐灵,王玄,你们可以归队了。
内鬼已除,但危机未解。
按照新计划,行动。”
队伍再次出发,气氛更加凝重,却也少了那份猜疑的阴霾。
然而,当苏铭带着东侧佯攻队伍,按照预定路线靠近“熔火之心”外围,并暗中派出一支真正的、由他自己和龙擎天、月读等人组成的精锐小队,悄然转向真正的西侧“废弃熔岩河道”入口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河道入口处,那本该被岁月和熔岩掩埋的古老洞口,已经被人为地、粗暴地炸开、扩大。
洞口周围布满了激烈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晶化岩体、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碎片,以及……几具穿着不属于星穹班、也不属于“引火者”灰色斗篷的、陌生制服的尸体。
尸体上的伤痕,混杂着凌厉的剑气、狂暴的雷电,以及某种……充满蛮荒气息的爪痕。
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强行攻入了这条密道!
而且,看痕迹,战斗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苏铭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上的伤口,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剑气……是苍澜界天剑宗的路子。
雷电……有点熟悉。
还有这爪痕……”他抬起头,看向幽深黑暗、却隐隐传来轰鸣声的河道深处。
“看来,除了‘引火者’,盯上‘旧日火灵’和这座秘境的……还有别人。”
“而且,来者不善。”
熔岩河道入口处的战斗痕迹还很新鲜,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金属融化的刺鼻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
苏铭蹲在一具陌生尸体旁,指尖银光流淌,细致地扫描着伤口中残留的能量特征。
剑气凌厉纯粹,带着苍澜界天剑宗独有的“破空”锐意;雷电狂暴却有序,隐隐有联邦军方正统雷法的影子;而那爪痕最为奇特,蛮荒、古老,仿佛来自神话时代的巨兽,却又透着一股……人工雕琢的精致感。
“不是自然觉醒的幻兽系。”
苏铭站起身,目光投向幽暗河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能量碰撞的闷响和岩石崩塌的轰鸣,“是‘人造果实’的能力者,而且水平不低。”
龙擎天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人造果实?九耀集团的人?”
“多半是。”
月读的仿生眼眸中数据流快速划过,分析着环境残留信息,“剑气与雷电的配合模式,符合九耀集团‘猎星部队’标准战术编组记录。
他们擅长将不同系别人造果实能力者组合,形成互补战力。”
林子豪脸色难看:“九耀集团……他们也盯上了这里?还想抢先?”
“火种源晶,”苏铭语气平静,“能直接提升火系果实能力位阶,甚至引发本质蜕变。
对于以‘人造恶魔果实技术’为核心资产的九耀集团而言,这种天然诞生的规则结晶,价值无可估量。
他们会插手,不奇怪。”
他环视身后小队。
除了龙擎天、月读这两位绝对核心,还有徐霄(万合天向出身,对九耀有竞争性了解)、两名擅长防御和侦查的学员。
这是真正的尖刀。
“计划不变。”
苏铭下令,“进入河道,保持隐蔽。
我们的目标是破坏‘引火者’仪式,火种源晶的归属……视情况而定。
若与九耀的人遭遇,非必要不冲突,但若阻拦——”
他眼神微冷:“便清除。”
队伍悄无声息地滑入被炸开的洞口。
河道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但地形极其复杂。
古老的熔岩凝固成嶙峋怪石,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硬化熔岩层,两侧岩壁布满了被高温灼烧出的晶化孔洞,散发着暗红色微光。
温度比外界高出数十度,空气扭曲,呼吸间都带着灼烧感。
苏铭走在最前,银色的空间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提前数秒探知前方每一个弯道、每一处可能的陷阱。
他发现了好几处被触发后残留的火焰符文陷阱,以及一些明显刚被暴力破坏的凋零结界节点——都是九耀部队的手笔。
“他们推进速度很快,但损失也不小。”
月读低声道,指了指前方一处拐角。
那里躺着三具身穿银灰色紧身作战服、胸口有九耀星徽的尸体,死状凄惨,身体像是被从内部引燃,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焦黑的枯炭。
“是‘引火者’的‘灰烬汲取’。”
苏铭扫了一眼,“看来九耀的人已经和守在这里的邪教徒交过手了。”
继续深入约一公里,前方的能量波动陡然激烈起来!
激烈的打斗声、能量爆鸣、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伴随着炽热的气浪从前方主通道涌来。
苏铭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空间之力悄然蔓延,在前方岩壁上“编织”出一个透明的观察窗口。
通道尽头是一处较为开阔的熔岩洞穴,此刻已化作战场。
约五十名身穿统一银灰作战服的九耀“猎星部队”成员,正与数量相近、但个体气息更加阴森狂暴的“引火者”邪教徒厮杀在一起。
战场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高近两米、全身覆盖着白玉般晶莹鳞甲、头生独角、身后拖着一条强壮龙尾的壮汉!
他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风雷之声,鳞甲上流光闪烁,竟能硬抗邪教徒的灰烬火焰而不伤;独角偶尔射出一道炽白光束,所过之处岩石熔解,邪教徒的护体凋零之力也被轻易贯穿。
他独自挡住了至少十名高阶邪教徒的围攻,威风凛凛。
“人造麒麟果实能力者,”徐霄低声道,“看这威势,至少是A级以上的完成品,使用者实力在七阶左右。
应该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果然,那麒麟壮汉一拳轰飞一名邪教徒,声如洪钟地怒吼:“宋云在此!宵小之辈,也敢阻我九耀取宝?!猎星部队,结‘破军阵’!”
剩余的猎星部队成员闻言,迅速变阵,五人一组,彼此气息相连,攻击顿时变得有序而凌厉,竟隐隐压制住了状若疯狂的邪教徒。
但邪教徒人数占优,且完全不惧死亡,一些重伤者甚至直接扑向猎星部队阵型,引爆体内的灰烬与凋零之力,造成不小伤亡。
战局一时胶着。
苏铭观察了几秒,心中已有计较。
他回头对小队成员道:“等他们两败俱伤,不是上策。
‘引火者’的仪式可能在加速。
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要帮忙?”龙擎天跃跃欲试。
“不,”苏铭摇头,“谈判。”
他撤去空间屏蔽,率先从藏身处走出,向着战场边缘走去。
银色的空间之力自然而然地在他周身流淌,将扑面而来的能量余波和飞溅的熔岩碎石无声无息地“抹除”。
如此显眼的登场,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几名杀红眼的邪教徒嘶吼着扑向苏铭这个“新来的”,但还未近身,身体就在空中诡异地扭曲、折叠,然后消失在凭空出现的银色裂隙中,连惨叫都未发出。
猎星部队那边,指挥官宋云也猛地转头,麒麟竖瞳死死盯住苏铭,尤其是感受到苏铭身上那深不见底、与周围空间浑然一体的规则波动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凝重。
“停手!”宋云低吼一声,猎星部队闻言迅速后撤收缩阵型,但仍保持戒备。
邪教徒们则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苏铭皱了皱眉,抬手,五指对着邪教徒最密集的区域,轻轻一握。
“空间·凝滞。”
无声无息,那一片区域的时间仿佛并未停止,但空间本身变成了极其粘稠的胶质。
二十多名邪教徒的动作瞬间慢了百倍,如同电影慢放,他们狰狞的表情、挥出的武器、喷涌的火焰,全都凝固在了一种可笑的缓慢状态。
宋云和猎星部队成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能力?!从未见过!
苏铭看向宋云,声音平静地透过嘈杂的战场传来:“九耀的朋友,鄙人苏铭,联邦大夏学府导师,率学员执行清剿‘引火者’任务。
眼下邪教徒仪式临近,可否暂时搁置争议,先联手铲除这些人类之敌?秘境核心之物,事后可按贡献协商分配。”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身份(大义),又提出了合作(务实),还留下了分配余地(利益)。
但宋云在最初的震惊后,脸上迅速被傲慢取代。
他打量了一下苏铭身后寥寥数人(龙擎天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又看了看苏铭年轻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大夏学府?导师?”宋云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当是谁,原来是一帮学院里的娃娃兵。
联手?就凭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和我九耀‘猎星部队’谈合作?”
他上前一步,麒麟威压弥漫:“这片秘境,我九耀集团看上了!识相的,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他眼中凶光一闪,“别怪我宋云不客气,把你们和这些邪教徒一起清理了!”
猎星部队成员也配合地扬起武器,能量锁定苏铭小队,态度嚣张至极。
龙擎天额头青筋一跳,徐霄眼神转冷,连月读的仿生面容都似乎更僵硬了。
苏铭却依然平静,只是眼神深处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也就是说,没得谈?”他淡淡问。
“谈?”宋云嗤笑,“小子,你以为侥幸有点奇怪能力,就能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七阶‘玉麒麟’的实力,不是你这种学院派能想象的!最后警告一次——滚!”
话音未落,宋云似乎为了立威,猛然抬手,麒麟独角上炽白光芒汇聚,一道碗口粗的炽热光束撕裂空气,直奔苏铭面门!这一击威力足可洞穿寻常七阶防御,他显然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导师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猎星部队众人脸上露出残忍期待的笑容。
然而——
苏铭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那道狂暴袭来的麒麟光束,轻轻一点。
指尖与光束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道足以熔金化铁的炽白光束,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通往未知深渊的镜子,光束的前端瞬间“没入”苏铭指尖前的虚空,消失不见。
而光束的后续部分则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折叠”,顺着某种违背物理规律的轨迹,扭曲、回转,竟然以更快的速度——
轰!!!
原路返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猝不及防的宋云胸口!
“呃啊——!”
宋云惨嚎一声,白玉般的麒麟鳞甲瞬间被炸得焦黑碎裂,高大身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砸出一个深坑!他口中喷出带着晶莹光点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全场死寂。
猎星部队成员的笑容僵在脸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邪教徒们(那些没被凝滞的)也似乎被这诡异逆转惊呆了。
苏铭缓缓放下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迈步,向着挣扎爬起的宋云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猎星部队众人的心脏上。
“空间折叠,一点小把戏。”
苏铭在宋云身前停下,俯视着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麒麟能力者,“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宋云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能力!自己的攻击,竟然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就反弹回来,还重创了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他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敢伤我!九耀集团不会放过你的!我大哥宋真……”
“八阶的白玉麒麟,我知道。”
苏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可以试试叫他来。
看他能不能从我手里,救下你,和你的这些部下。”
说话间,苏铭的目光扫过那些猎星部队成员。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皆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
宋云彻底胆寒了。
对方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对自己的背景一清二楚,却依旧毫不在意……这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你……你到底想怎样?”宋云语气软了下来。
“我刚才已经说了,”苏铭重复道,“联手,先清理‘引火者’。
事后,按贡献协商秘境核心物的分配。
现在,你选。”
宋云脸色变幻,最终在苏铭那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颓然低头:“……好,联手。”
“明智的选择。”
苏铭点头,随即伸手,“你们应该有快速通过这片区域、避开部分陷阱的方法吧?交出来。”
宋云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刻满银色符文的玉符:“这是‘破界符’,能暂时干扰这片区域的火焰规则和低阶凋零结界,指引相对安全的路径。”
苏铭接过,空间之力一扫,确认无误,转手递给月读分析。
同时道:“让你的人,交出所有远程通讯设备,暂时由我们保管。
合作期间,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信息流出。”
这是防备他们向九耀集团求援或搞小动作。
宋云脸色难看,但势比人强,只得下令。
猎星部队成员满心不甘地交出了通讯器,由月读统一收取并施加精神屏蔽。
“现在,”苏铭转身,看向那些还在“凝滞”状态和零星抵抗的邪教徒,“清理掉他们,尽快前进。”
有了苏铭这支强得离谱的生力军加入,战斗毫无悬念。
被困的邪教徒被迅速剿灭,宋云也服用了珍贵药剂,勉强恢复了部分战力,但看向苏铭的眼神已充满畏惧。
合并后的队伍在苏铭的带领下,利用“破界符”的指引,快速穿越错综复杂的熔岩河道。
苏铭本人的空间感知更是提前规避了所有隐藏的高级陷阱,行进速度远超九耀部队之前。
路上,宋云为了弥补之前的态度,也主动提供了一些情报:
“我们比你们早半天进入这条密道,在里面大概三公里的‘熔火回廊’处,遭遇了‘引火者’的主力阻击。
他们至少有两名七阶祭司,还有大量被凋零之力污染的熔岩生物,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才勉强击退他们,但也被迫撤退出来修整,正好遇到你们。”
“根据我们侦察兵冒死探查的情报,‘引火者’的核心仪式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熔火之心’祭坛。
他们似乎在用活人血祭,加速唤醒某种东西……场面很邪门。”
苏铭静静听着,结合月读之前从俘虏脑中获取的信息,对情况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越靠近核心,温度越高,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岩壁上的晶化程度也越来越高,映照得通道一片赤红。
诡异的吟唱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凄厉惨叫,从前方拐角后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苏铭示意队伍放轻脚步,收敛气息。
他独自上前,空间之力在拐角岩壁上悄然“开”出一个细微的观察孔。
只看了一眼,苏铭的眼神便骤然凝结。
拐角后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穹隆!穹隆中央,是一个由暗红色晶石搭建而成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祭坛!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伏着数百名身穿灰袍的“引火者”信徒,他们狂热地吟唱着亵渎的祷文,声音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嗡嗡声。
而祭坛之上,景象宛如地狱!
数百名衣衫褴褛、眼神绝望的男女老少,被粗糙的金属锁链穿透肩胛骨或脚踝,如同待宰的牲口,捆绑在祭坛边缘的柱子上。
他们中有探险者,有秘境原住民,甚至还有穿着其他势力服饰的能力者!
祭坛中央,是一个沸腾的、翻滚着暗红与灰黑气泡的巨大血池!血池旁,一名身穿镶金边灰袍、头戴骨质冠冕的枯瘦老者(大祭司),正手持一柄扭曲的骨质匕首,面无表情地割开一名挣扎哭喊的年轻女子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落入血池,发出“嗤嗤”的声响。
血池中央,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赤红如最纯净红宝石、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在流淌的晶体,正随着鲜血的注入,一下、一下,剧烈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红涟漪,伴随而来的是整个穹隆的震颤和温度的急剧飙升!晶体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其蕴含的恐怖规则能量。
那就是——火种源晶!
而在血池正上方,穹隆的最高处,浓郁的血气与灰烬火焰交织,隐约构成一个庞大、模糊、充满暴虐与古老气息的火焰虚影轮廓。
它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那火种源晶的搏动更加有力,也让下方血池的沸腾更加剧烈。
“旧日火灵……”苏铭心中默念,眼神彻底冰寒。
那些被献祭者绝望的眼神,大祭司麻木残忍的动作,狂热信徒的吟唱,与那瑰丽却由鲜血浇灌的源晶、那逐渐凝实的恐怖虚影……构成了一幅冲击力极强的邪恶画卷。
跟过来的宋云透过观察孔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脸色发白,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虽是集团私军,见惯了厮杀,但如此大规模、系统性的活人血祭,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苏铭收回目光,退后几步,看向合并后的队伍。
无论是星穹班的学员,还是九耀的猎星部队,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邪神祭祀,人族大忌。”
“诸君——”
“随我,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