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废纸,在苏铭和第十三斥候巡逻队周围疯狂折叠、跳跃。老刀等人紧紧跟在苏铭身后,每一步都踏在唯一稳定的现实碎片上,他们不敢去看周围光怪陆离的错位景象,生怕自己的理智被这片混乱的法则彻底撕碎。那头被困在空间乱序中的深渊魔龙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声音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在不同的维度间回响,却始终无法触及他们分毫。
不过几分钟,他们便穿过了这片对于九阶魔龙而言也是绝地的混乱区域,重新站在了那座巨大的合金闸门前。灰绿色的空间漩涡在他们身后缓缓平息,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活……活下来了……”小马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作战服内的循环系统发出过载的警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铁石抱着自己的重型粒子炮,那庞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虚脱。鹰眼靠在墙上,摘下了护目镜,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
老刀看着自己那条还在迸射着微弱电火花的金属义肢,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从心底升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感谢?询问?在这种神魔般的手段面前,他们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苏铭没有理会身后四人各自不同的反应,他迈步走向物资兑换中心的任务提交处。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将战利品换成军功,然后获取更高的权限,接触到铁壁城更核心的秘密。
铁壁城的任务大厅永远是人声鼎沸,这里是佣兵、军人和拾荒者们的天堂与地狱。巨大的全息光幕上滚动着各类任务信息和军功排行榜,空气中混合着机油、酒精和劣质营养膏的味道。
苏铭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他那身廉价的作战服,让他完美地融入了那些最底层的拾荒者之中。他径直走到一台大型的自动检测回收机前,这里是提交任务物品,换算军功的地方。
老刀四人互相搀扶着,也跟了过来。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位神秘的“顾问”,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
“先生,请将您的任务物品放入传送槽内。”机器发出公式化的合成女声。
苏-S-铭随手将那两块人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高纯度深渊结晶扔了进去。
回收机内部的扫描光束亮起,几秒钟后,机器顶部的军功计算光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纯度深渊结晶,重量7.8公斤,能量纯度92.4%,判定为A级战略物资。正在计算军功……”
“军功:38,700点。”
一瞬间,整个嘈杂的任务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齐刷刷地看向那块光幕。
“三万八?我没看错吧?一块结晶?”一个正在擦拭武器的佣兵失声叫道。
“A级战略物资!这东西不是只有在‘绞肉机’防线上,由‘伪战神’军团才能少量获取吗?这个穿着拾荒者衣服的家伙是从哪搞到的?”
“疯了吧!老子拼死拼活一年,也就赚个三四千点军功,他这一下就顶我十年?”
议论声像是炸开的油锅,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无数道混杂着贪婪、嫉妒和惊疑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苏铭的身上。
老刀四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苏铭很强,但他们对那两块结晶的价值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现在,这个数字给了他们最直观的冲击。这笔军功,足以让他们这支“送死队”换上一整套最顶级的装备,在内城买下一栋豪宅,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铭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拿出了那枚从堕落精灵刺客身上获取的堕落核心,也扔进了传送槽。
“检测到堕落核心(精锐级),能量活性极高,判定为B+级研究材料。军功:5800点。”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现在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倒吸凉气了。堕落精灵是出了名的难缠,他们是精神与暗影的大师,一支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遇上他们,都可能无声无息地全军覆没。而这个家伙,不仅杀了,还拿回了核心。
接着,苏铭又扔进去了十几枚普通的堕-S-落核心。
“军功:6500点。”
总军功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这个数字,已经可以在军功榜上排进前五十了。
“够了,苏……顾问先生,这些已经够了!”老刀终于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嗓子急切地说道,“财不露白!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苏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托起了手中最后一样东西,那枚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黑暗种子。
古神之种。
他将其轻轻地放入传送槽。
就在古神之种进入检测区域的瞬间,整台自动检测回收机发出了刺耳的尖啸,所有的指示灯都变成了血红色,机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即将爆炸。
“警告!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高维能量源!能量层级超越本机检测上限!法则干涉强度超越本机检测上限!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启动最高级别警报!”
“嗡——!”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柱从任务大厅的穹顶直射而下,将苏铭和那台机器完全笼罩。同时,大厅四周的墙壁内,一排排厚重的合金装甲板缓缓降下,露出了黑洞洞的自动防御炮口。
整个铁壁城的高层,在这一秒钟被同时惊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光柱中心的苏铭。
“超越检测上限?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神性物品?”
“疯子!这个家伙绝对是个疯子!他从深渊里带回来了什么禁忌之物!”
就在大厅陷入一片混乱之时,一个洪亮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给我安静!”
人群分开,一行十余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到不像话的男人,他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质感。他没有穿戴任何外骨骼装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作战背心,但给人的压迫感比一台重型机甲还要强烈。
“是‘蛮石’!蒙屠将军麾下的第一战将!”
“八阶巅峰的体修强者,据说他的‘岩化之躯’能硬抗战列舰主炮的轰击!”
来人正是蛮石,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径直走到苏铭面前,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他的视线在苏铭那身廉价作战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那台疯狂报警的机器上。
“小子,你挺能演啊。”蛮石瓮声瓮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伪造军功,甚至不惜动用某种干扰设备来制造恐慌,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骗得过谁?”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也立刻附和道。
“没错!一个连正式军衔都没有的新人,怎么可能在腐烂沼泽获得如此巨额的军功?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我严重怀疑,他上交的那些所谓的‘高纯度深渊结晶’,不过是用了某种特殊手段伪造的劣质品!而这最后一样东西,更是他用来哗众取宠的道具!”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和栽赃。蒙屠派系的人,终于抓到了他们认为的机会。
老刀气得浑身发抖,他想站出来为苏铭辩解,却被蛮石一个凶狠的眼神逼退。那眼神里的杀气,比沼泽里的怪物还要浓烈。
“哦?”苏铭终于开口了,他的反应平静得让人感到诡异,“你的意思是,这台机器坏了,你们的眼睛也瞎了?”
“放肆!”蛮石身后的军官厉声喝道,“你敢对蛮石大人无礼?”
蛮石抬手制止了手下,他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满口白牙:“小子,嘴挺硬。不过在铁壁城,拳头才是道理。你说你没有作弊,很简单,证明给我们看。”
“如何证明?”苏铭问。
“跟我上生死擂。”蛮石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金属擂台,眼中杀机毕露,“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活过三招,我就承认你的军功是真的。如果你死了,那就证明你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你的所有东西,都将作为惩罚被没收。怎么样,敢不敢?”
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生死擂!这是铁壁城解决无法调和矛盾的最终手段,一旦签下契约,生死无论,任何人不得干涉。
一个八阶巅峰的体修战将,去挑战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新人?这根本不是挑战,这是谋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蒙屠派系在借题发挥,要将这个突然冒头的“天才”扼杀在摇篮里,顺便将那笔惊人的财富据为己有。
“不要答应他!”鹰眼急切地在队内通讯中喊道,“他是故意的!他的‘岩化之躯’配合‘不动明王’战技,防御力在整个铁壁城都排得进前三,你根本伤不到他!”
“这是个陷阱!顾问!”老刀也焦急万分。
苏铭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警告。他看着蛮石,淡淡地说道:“三招太麻烦了。”
蛮石一愣:“那你什么意思?想求饶了?晚了!”
“我的意思是,”苏铭向前走了一步,与蛮石近在咫尺,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巨汉,“一招就够了。”
“你找死!”蛮石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一个蝼蚁,竟敢挑衅巨龙!
“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一招败我!”蛮石怒极反笑,他转身大步走向生死擂,“来!签下契约!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对的力量!”
苏铭缓步跟上。
在无数道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的视线中,两人在擂台下的契约终端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光幕亮起,生死契约成立。
“嗡!”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升起,将整个擂台笼罩。
擂台之上,蛮石脱掉了上身的背心,露出了那身岩石般的恐怖肌肉。他双脚重重一踏,整个合金擂台都发出一声闷响。
“岩化之躯!不动明王!”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全身的皮肤迅速角质化,变成了深灰色的岩石质地,上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土黄色纹路。一股厚重、沉凝、坚不可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他已经与整个大地融为一体。
“来吧,小子!用你最强的攻击!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蛮石对着苏铭勾了勾手指,脸上满是残忍和不屑。
擂台下,老刀等人心都沉到了谷底。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铭走上擂台,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甚至连作战服的能量护盾都没有开启。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成拳头。
“就这?”蛮石看到他的动作,不屑地嗤笑,“连能量都不用,想用你那小拳头给我挠痒痒吗?”
苏-S-铭没有回答。
在他的拳头握紧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他的拳心为中心,开始以一种超高频率剧烈震荡起来。
空间震荡波。
这是他领悟了空间法则之后,结合自身真龙之躯的肉体力量,开发出的一种纯粹的物理攻击方式。它不切割空间,而是将一小片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物质,进行亿万次的超高频震动,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瓦解一切结构。
他对着蛮石,看似缓慢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没有风声,没有能量光效,朴实无华,就像普通人打出的一拳。
蛮石脸上的不屑更浓了,他甚至懒得格挡,就那么挺着胸膛,准备硬接下这一拳,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对方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拳头,触碰到了蛮石那岩石化的胸膛。
接触的瞬间,蛮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力。
但是,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源自物质最深处的“崩解感”,顺着那个接触点,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响起。
然后,这声音迅速扩大,变得密集!
“咔嚓!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蛮石引以为傲,号称能硬抗战舰主炮的“岩化之躯”,从苏铭的拳头接触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蔓延至他的全身!
“不……不可能!”蛮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他的防御,他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正在从内部被瓦解!那不是被打破,而是被“震”碎了!
他想要后退,想要调动能量,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那股震荡波已经穿透了他的肌肉、骨骼,直接作用于他的每一个细胞!
“噗!”
蛮石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苏铭的拳头,依旧贴在他的胸口,没有再前进一分。
但是,蛮石那庞大的身躯,却在这无声的震荡中,开始无声地“崩塌”。他岩石化的皮肤,寸寸碎裂,化为粉尘簌簌落下。
轰!
最终,他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能量护罩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昏死过去。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浑身浴血,骨骼尽碎。
一拳。
真的只用了一拳。
整个任务大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包括那些蒙屠派系的军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身影。
那不是战斗,那是神对凡人的审判。
苏铭走下擂台,能量护罩随之消失。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蛮石,径直走回到那台还在疯狂报警的机器前。
他伸出手,在机器的操作界面上轻轻一点。
“军功确认提交。”他平静地说道。
“滴……检测到操作者最高权限……警报解除……正在重新评估物品……评估失败……根据最高指令,将物品封存,军功按预设上限计算……”
机器的合成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最终,光幕上的数字定格了。
“物品:未知神性之种。军功:999,999。”
一个近乎百万的数字,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军功被顺利记录。苏铭的个人终端上,军衔瞬间从无到有,直接跳到了“少校”。
再也没有人敢发出质疑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秦武将军带着一队亲卫,排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蛮石,也没有去管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军功,而是径直走到苏铭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你惹上大麻烦了。”
“你夺取的‘古神之种’,是‘千眼魔神’预定的容器。祂的教徒,已经盯上你了。”
秦武将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无半点初见时的欣赏,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惶。
“千眼魔神?”
苏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能让将军级强者变色的深渊神祇,而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你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秦武的声音愈发急切,他上前一步,试图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苏铭,隔绝周围那些探寻的视线,“那不是普通的深渊领主,那是古神!是法则的具现化身!祂的教徒遍布诸天,疯狂且偏执。他们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地盘,他们只为了信仰!为了迎回他们的神!”
苏铭淡淡地回应道:“那又如何?东西在我手里,他们想要,就自己来拿。”
“你……”秦武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狂人,却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可是神祇的信徒,是能将精神化为最恐怖武器的疯子!
“这不是擂台比武!他们的手段诡异莫测,防不胜防!你必须立刻跟我去‘静默要塞’,那里有S级的精神屏蔽力场,或许还能……”
秦武的话音未落,苏铭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没有再看秦武,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任务大厅的角落。
那里,一个负责清洁的杂役工正在拖地。他的动作很标准,一遍又一遍,机械而重复。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拖地的节奏,与大厅另一侧吧台后擦拭酒杯的酒保,以及门口一个靠墙喘息的佣兵,三个人的动作,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就像三个独立的钟表,在某一刻,秒针的跳动被无形的力量校准,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怎么了?”秦武察觉到了苏铭的异样。
苏铭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线”正在空气中蔓延。它不是能量,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种更底层,更概念化的东西。
信仰。
是千丝万缕的,凡人向着神祇祈祷时发散出的意念集合体。
此刻,这些“线”正在寻找节点,附着在那些心智最脆弱,或者精神最疲惫的个体身上。
那个清洁工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他的脸上一片麻木,没有丝毫属于自己的神采。他缓缓开口,发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由数十、上百个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而成的,带着诡异和声的合音。
“奉……千眼之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酒保放下了酒杯,那个佣兵也站直了身体。他们用同样空洞的眼神望向苏铭,用同样的合音齐声说道。
“归还……神之胚胎……”
“亵渎者……当受净化……”
任务大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这三个人,明明是大家平日里都见过的熟面孔,此刻却给人一种非人的恐怖感。
“是信仰污染!快!启动精神防御!”秦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吼。他身后的亲卫立刻组成战阵,一面面铭刻着符文的能量盾牌瞬间展开,形成一个防御圈。
然而,已经晚了。
更多的“线”在蔓延。大厅里,那些刚刚还在为苏铭的军功而震惊、嫉妒的佣兵,那些在酒精和伤痛中麻痹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眼神变得和那三个“传声筒”一模一样。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转眼之间,大厅内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都被“污染”了。他们不再是自己,而成了千眼魔神信仰的临时载体,成了教徒攻击苏铭的“武器”。
“顾问!小心!”老刀咆哮着,举起了自己的机械臂,臂膀上的电弧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鹰眼、铁石和小马也立刻背靠背,将苏-S-铭护在中心,摆出了防御姿态。
但他们面对的,是曾经的同僚,是铁壁城的战友。
“杀了亵渎者!”
被操控的人群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那不再是混合的合音,而是整齐划一的狂热呐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者干脆就是赤手空拳,状若疯魔地朝着苏铭的方向冲了过来。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为信仰献身的狂喜。
“不许开火!”秦武目眦欲裂,对自己的亲卫下令,“他们只是被控制了!用非致命武器,把他们打晕!”
命令是这么下,但在这种规模的混乱中,又如何做到?一旦动手,必定血流成河。而这些被污染者死亡的瞬间,他们的灵魂和血肉,都将成为滋养那个隐藏在幕后教徒的祭品。
这是一个恶毒至极的阳谋。要么苏铭被人群淹没,他们夺走古神之种;要么苏铭大开杀戒,他们则收获一场盛大的血祭。
“麻烦。”
苏铭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看着那些狂热而扭曲的面孔,他甚至能“看”到,每一缕信仰之线末端,都连接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源头。那个源头正散发着得意与贪婪的情绪。
“既然是精神层面的东西……”苏铭自言自语。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唤出任何武器。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握。
一个动作,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刹那间,以苏铭为中心,半径五米的球形空间,发生了一种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变化。
这片空间,被“剥离”了。
它依然存在于任务大厅,但它与周围的现实,已经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维度障壁。所有射向这个区域的光线、声音、能量,甚至是那些无形的信仰之线,在触及这层障壁的瞬间,都被引导向了一个无限延伸的未知维度,彻底消失。
在外界看来,一副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
那汹涌的人潮冲到了距离苏铭五米的位置,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最前面的人瞬间静止。但他们并没有被弹开,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们只是停在那里,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狂热表情也凝固了。
而他们眼中的目标,苏铭、老刀四人、以及秦武和他的几个亲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个位置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什么都没有。他们的“信仰网络”也完全失去了对目标的锁定。
“这……这是什么?”鹰眼震撼地看着周围。
他们明明还站在原地,能看到外面那些被定格的人群,能看到大厅里惊慌失措的正常人,但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宁静。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扭曲光晕,笼罩在他们周围,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空间屏障。”苏铭随口解释道,“一种比较粗浅的应用,可以隔绝大部分基于现实维度的信息传递,包括你们所说的‘信仰污染’。”
秦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粗浅的应用?
仅仅一握,就创造出了一个连神祇信仰都能隔绝的“绝对安全区”?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力量范畴了。这是对空间法则本身最直接的支配!
“找到了。”
苏铭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撼,他闭上眼睛,感知顺着那些被屏障隔绝在外的信仰之线,逆流而上。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维度里,无数条信仰丝线汇聚向大厅的二楼。那里,一个穿着普通侍者服饰的男人正站在栏杆后,脸上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微笑。他就是这场混乱的幕后主使,一位千眼魔神的“诵经人”。
他看到苏铭被人群“淹没”,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引导信徒自爆,用最庞大的灵魂能量冲击,强行夺取被污染的古神之种。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与所有被污染者的联系,都中断了。不是被切断,而是……对方凭空消失在了他的信仰网络里。
“怎么回事?幻术?还是某种高阶隐匿道具?”
诵经人心中一惊,立刻调动更多的信仰之力,试图重新扫描那片区域。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在找我吗?”
这声音不通过耳朵,不通过精神力,而是直接在诵经人的灵魂层面“显现”。
诵经人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不用找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
诵ed-S-ig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诵经人面前,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他穿过了空间屏障,穿过了楼板,直接以空间跳跃的方式,降临到了目标面前。
“你……!”诵经人惊骇欲绝,他想也不想,立刻激发了自己最强的保命手段。
“赞美千眼!您的目光将洞穿虚妄!”
他全身的血肉瞬间变得透明,化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灵体状态。这不是物理层面的躲避,而是将自身的存在“信息”,上传到无处不在的信仰网络中,以此来规避现实世界的一切攻击。
这是神祇信徒最赖皮的保命术之一。只要信仰网络不灭,他们理论上就是不死的。
“有点意思。把自己的存在数据化,上传到云端服务器?”苏铭点评了一句,然后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上,没有能量汇,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坍塌的黑暗。那是纯粹的空间奇点,一个微缩的,连接着“虚空神国”的入口。
“可惜,你的服务器,该换了。”
苏铭的手掌,按向了诵经人那虚幻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诵经人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他发现,自己那上传到信仰网络中的“灵魂数据”,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下载”!那个黑暗的奇点,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黑洞,它不仅在吞噬自己的灵体,更在顺着信仰之线,反向抽取整个信仰网络的力量!
“不!这是什么!我的主!您的国度正在被……被吞噬!”
诵经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感觉自己与神的联系正在飞速变得模糊,那种源自信仰的温暖和力量正在被冰冷的“虚无”所取代。
他看到了。
在那个男人手掌的黑暗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世界”。那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时间,没有法则,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无”。
他的信仰,他的灵魂,他的一切,在投入那个“世界”的瞬间,就被“无”本身所同化,失去了所有意义。
“放……放过我……我愿意……”诵经人开始求饶,但已经晚了。
苏-S-ig没有立刻将他完全吞噬。他读取着对方在被“格式化”前泄露出的最后信息。
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铁壁城外百里,被伪装成废弃矿洞的秘密据点。
那里,是铁壁城所有千眼魔神教徒的老巢,也是他们举行祭祀,尝试与深渊中的神祇本体建立稳定联系的空间节点。
“原来如此。”
苏铭松开了手。
那个诵经人已经恢复了实体,但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一具只有呼吸的活尸。他的灵魂,连同他所承载的信仰,已经被“虚空神国”吞噬得一干二净。
苏铭没有杀他,而是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属于“虚空神国”的空间信标。然后,他一脚将这具活尸从二楼踹了下去。
那具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这是教徒设置的最后保命程序,在主体意识消散后,会自动传送回最近的据点。
苏t-S-ig看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下方的空间屏障之内。
从他离开到回来,总共不到五秒钟。
秦武和老刀等人甚至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解决……解决了?”秦武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传话的而已。”苏铭撤去了空间屏障。
随着屏障消失,外界的一切再次变得鲜活。那些被污染的人群,在失去了信仰源头的支持后,齐刷刷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虽然精神萎靡,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整个任务大厅,一片狼藉。
苏铭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和秦武那复杂的注视。他径直走向老刀四人。
“这笔军功,你们几个分了,去换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义体,然后住进内城。”苏铭说道。
“顾问……这……这太多了!”老刀激动得浑身颤抖,那近百万的军功,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是你们应得的。”苏铭的决定不容置喙,“你们跟着我,走了一趟地狱,这是报酬。”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在城里等我。”
“顾问,您要去哪?是去追那些邪教徒吗?带上我们!我们……”小马急切地说道。
苏铭摇了摇头。
他看向城外的方向,那里,他留下的空间信标正在高速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不,你们去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正好,用他们来试试‘古神之种’的味道,也看看这所谓的千眼魔神,有何能耐。”
话音落下,苏铭的身体周围,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他的身影在光线的折射下变得模糊,即将融入虚空。
“等等!”秦武突然大喊一声,快步冲了过来,“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个陷阱!他们的据点一定有沟通神祇的祭坛,你在那里动手,等同于直面一位古神的分身!”
苏-S-ig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秦武一眼。
“分身?”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好,省得我以后再去找祂的本体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大厅的混乱,和一群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人们。
铁壁城外百里,腐烂沼泽的边缘地带,一座早已被废弃的超钛矿洞深处。
空间本身没有发出任何预兆,只是在一处阴暗的角落,光线与阴影的边界发生了一瞬间的错位。苏铭的身影便从这片错位中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如同一个从未离去的幽灵。
他身上的空间信标,精准地将他带到了这里。
这里是千眼魔神教徒在铁壁城附近最大的巢穴。
原本崎岖的矿道被彻底改造,岩壁上涂满了由鲜血和不知名体液混合而成的诡异壁画,描绘着无数睁开的眼睛,它们注视着每一个路过者,带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窥探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更加形而上的,信仰发酵后变质的酸腐气息。
矿洞的最深处,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巨大溶洞。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骸骨与扭曲的金属零件堆砌而成的亵渎祭坛。祭坛之上,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正在艰难维持着,裂隙对面,是深渊的某个层面,隐约有混乱而疯狂的呓语渗透过来。
数十名身穿黑袍的教徒正跪在祭坛周围,狂热地吟诵着亵渎的祷文。而被苏铭踹下楼的那具“活尸”,此刻正躺在祭坛的中心,一道道黑色的信仰之力从他身上被抽离,注入那道空间裂隙,试图将其稳固。
“主教大人,传送回来的只是一个空壳,‘诵经人’的灵魂已经彻底湮灭了!”一个教徒向祭坛前方的首领汇报道。
站在祭坛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枯瘦,穿着华丽黑袍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由脊椎骨制成的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眼球。他就是这座据点的守护者,一位货真价实的九阶初期强者,堕落主教。
“湮灭?不是被精神冲击摧毁,而是彻底的,概念层面的消失?”堕落主教的嗓音干涩而尖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大人。我们甚至无法从信仰网络中找到他一丝一毫的残响,他被……抹去了。”
堕落主教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那颗眼球骤然睁大,射出一道混浊的光芒,扫过整个溶洞。
“警惕!有东西进来了!一个无法被‘神之眼’看穿的异物!”
他的话音刚落,苏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溶洞的入口处,他甚至没有刻意隐藏,就那么一步步走了进来。
所有教徒的吟诵戛然而止,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用一种混杂着狂热与憎恶的视线锁定在苏铭身上。
“是你!夺走了神之胚胎的亵渎者!”堕落主教一眼就认出了苏铭,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竟敢追到这里来!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踏入吾主的神殿?”
苏铭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祭坛上那道不稳定的裂隙上。
“神殿?一个连信号都连不稳的劣质基站而已。”他平静地评价道。
这种轻蔑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堕落主教的怒火。
“无知的凡人!你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伟大的存在!你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今天,就让你亲眼见证神罚的降临!你的灵魂,将成为吾主重塑胚胎的养料!”
堕落主教高举法杖,凄厉地咆哮起来:“赞美千眼!您的目光将洞穿虚妄,您的意志将净化万物!”
随着他的吟唱,祭坛上的空间裂隙猛然扩张,一股恐怖绝伦的精神风暴从中席卷而出。那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污染。无数混乱的低语,无数疯狂的画面,无数源自深渊的负面情绪,化作一道洪流,冲向苏铭的意识。
同时,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虚影,开始从裂隙中艰难地挤出。那是一个由无数只眼睛组成的集合体,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不同的恶意与疯狂。
千眼魔神的虚影!
仅仅是这虚影的出现,周围的教徒便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狂热,几个心智不坚的甚至当场身体崩溃,血肉化作养料被祭坛吸收。整个溶洞的现实法则开始扭曲,墙壁上那些壁画里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试图从墙上挣脱。
“在神的注视下颤抖吧!你的思想,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将归于吾主!”堕告主教狂笑着,他已经预见到苏铭被精神污染逼疯,跪地求饶的场景。
然而,苏-S-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对那足以让九阶强者都心神失守的精神污染,他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
他只是自言自语般地开口:“精神层面的攻击吗?也好,正好试试新玩具。”
话音落下,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股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不是气势,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无”。
以苏铭为中心,一个无形的领域瞬间展开。
虚空神国,投影。
这个领域之内,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席卷而来的精神风暴,在冲入这个领域的瞬间,就如同投入黑洞的星光,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便被彻底“格式化”,分解为最原始的无意义信息,然后归于虚无。
千眼魔神那庞大的虚影,在接触到这个领域的边缘时,也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构成它身体的无数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似于“恐惧”的情绪。
它那无往不利的“注视”,在这里失效了。
它无法“观测”到领域内的任何东西,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它的力量基于“存在”,而苏铭的领域,是“不存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堕落主教脸上的狂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不解,“不可能!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隔绝吾主的注视!这不符合法则!”
“谁说我隔绝了?”苏铭的声音从那片虚无中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我只是,不在这里。”
这个回答,比任何恐怖的景象都让堕落主教感到寒冷。
不在这里?那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
就在堕落主教心神剧震的瞬间,苏铭动了。
他不是自己动,而是引导着体内的那个意志。
一道比虚空神国投影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从苏铭的识海深处浮现。
虚空古神!
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虚影,但它散发出的“饥饿感”,却是跨越维度的。
那道古神的虚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扑向了那还在与“虚无”领域对抗的千眼魔神虚影。
如果说千眼魔神是病毒,那么虚空古神就是格式化程序。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没有法则的激烈交锋。
古神虚影只是张开了那无法用形态描述的“口”,一口咬在了魔神虚影之上。
“嘶啦!”
一声仿佛灵魂被撕裂的脆响。
千眼魔神的虚影,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构成那一部分的无数眼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古神虚影吞噬。
与此同时,被苏铭收起的那枚“古神之种”,自动从他的储物空间中飞出,悬浮在他的胸前。它发出了剧烈的嗡鸣,与那正在“进食”的古神虚影产生了共鸣。
古神虚影在吞噬了魔神虚影的一部分后,似乎意犹未尽,它猛地一吸,那枚蕴含着星辰生灭的黑暗种子,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它的体内。
轰!
得到“古神之种”的补充,虚空古神的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分,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只覆盖着虚无鳞片的巨爪。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再次扑向了千眼魔神的虚影。
这一次,不再是撕咬,而是彻底的吞噬!
“不!住手!亵渎者!你竟敢吞噬神明!”堕落主教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试图操控祭坛,切断与深渊的连接,但已经太晚了。
在虚空神国的压制下,千眼魔神的虚影根本无力反抗,它庞大的身躯被那只虚无的巨爪抓住,一点点地拖入那片代表着“绝对不存在”的黑暗之中,最终被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随着魔神虚影被吞噬,祭坛上方的空间裂隙也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彻底崩溃消失。
溶洞内,恢复了死寂。
噗通。
堕落主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手中的脊椎法杖滚落在地,那颗眼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颗灰白的石头。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所信奉的,无所不能的神,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被当做食物一样,吃掉了。
苏铭感受着体内传来的变化。
虚空古神在吞噬了魔神虚影和古神之种后,反馈给了他一股前所未有精纯的虚空之力。这股力量迅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力,再次跃升了一个台阶。
同时,一段破碎的信息流,也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从千眼魔神虚影中解析出的部分权柄信息。
“……无处不在的观察者……其权柄根植于‘认知’……凡被其观测之物,皆会被打上标记,纳入其国度……真名‘阿克蒙德’是其概念的核心,亦是囚禁它的牢笼……”
“原来如此,一个依靠‘看’来施展力量的偷窥狂么。”
苏铭消化完信息,缓步走向已经失魂落魄的堕落主教。
“你……你到底是什么……”堕落主教抬起头,用空洞的视线望着他,声音颤抖。
苏-S-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座由骸骨与金属构成的亵渎祭坛,轻轻一握。
空间,坍塌了。
那座巨大的祭坛,连同它周围的地面,在一瞬间被一个微缩的黑暗奇点所吞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一大块,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的球形空洞。
在摧毁祭坛的瞬间,苏铭的感知顺着那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空间联系,探向了通道的另一端,那遥远的深渊层面。
他“听”到了一声震彻整个深渊位面的暴怒咆哮。
那是一股纯粹由愤怒、怨毒和杀意构成的意志洪流,仅仅是泄露出的万分之一,就足以让一个世界的所有生灵瞬间疯狂。
苏铭平静地收回了感知。
“看来,不小心惹到了一个大家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不过……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