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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从，冷冷地问：“有这回事？”
随从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相爷，夫人那边的确收了尤家的聘礼，说是要把大小姐许给尤公子。”
燕雍的脸彻底黑了。
他扭过头看着尤祁，那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的刀子。
“本相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尤祁结结巴巴地说：“是夫人做主商量的，说是两家门当户对，浩然那孩子也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燕雍冷笑一声，“你儿子现在是个逃犯，顺天府正在满京城抓他，你跟本相说一表人才？”
尤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燕雍抬脚就要走，尤祁死死抱住不放：“左相大人！您不能这样啊！咱们两家已经换了庚帖，就是定了亲的！浩然是昭昭的未婚夫，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燕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尤祁，那目光里满是厌恶。
“本相再说一遍，本相不知道什么婚事，也从没答应过什么婚事。”
他转身对身后的管家说：“去，把尤家送来的聘礼全部清点清楚，一分不少地退回去，双倍奉还。”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尤祁急了：“左相大人！庚帖都换了，这亲事已经定了，您不能！”
燕雍终于不耐烦了，一脚踢开尤祁。
尤祁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不堪。
燕雍整理了一下衣袍，居高临下地说：“尤祁，你听清楚了。本相的女儿，不可能嫁给你那个杀人犯儿子。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本相都不认。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我女儿的名声，本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周围的官员们交头接耳地散了，没人去扶尤祁一把。
尤祁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
官职没了，儿子成了逃犯，左相也不认这门亲事了。
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突然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宫外跑。
他要去找妻子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的左相府里，慕氏正坐在花厅里喝茶，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刚跟几个官太太打完牌回来，手气不错，赢了不少。
“夫人。”贴身丫鬟春兰小跑着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慕氏放下茶盏：“怎么了？”
春兰压低声音：“老爷让人传话回来，说让把尤家送来的聘礼全部清点退还，双倍奉还。”
慕氏脸色一变：“什么？凭什么？那是给昭昭定的亲事，庚帖都换了，怎么能退？”
春兰急得直跺脚：“夫人您还不知道吧？尤家那个小公子昨晚在怡红楼跟人争一个卖唱女，人家姑娘不答应他，他居然当众拿刀捅了人家，现在人跑了，顺天府正在满京城抓他呢！今儿早朝陛下龙颜大怒，把尤侍郎的官职给撸了，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慕氏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夫人，这是真的，满京城都传遍了。老爷在朝堂上被尤侍郎当众抱住腿求情，说要看在两家亲事的份上救他儿子。老爷当场就否认了这桩婚事，说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还让人把聘礼双倍退回去。”
慕氏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原本打的算盘是把燕昭昭嫁出去，好给自己亲生女儿燕窈窈扫清道路。
燕昭昭虽然是个养女，但在府里太得宠了，燕雍对她比对自己亲生的还好，这让慕氏心里一直不痛快。
好不容易说动了燕雍的几个幕僚帮忙说话，又私下跟尤家定了亲，想着生米煮成熟饭，燕雍就算不乐意也只能认了。
谁知道尤浩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夫人，现在怎么办？”春兰小声问。
慕氏咬了咬牙：“聘礼退了就退了，反正庚帖还没正式过明路。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大小姐那边？”
“她一个养女，有什么好说的？”慕氏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桩亲事不成，再找别家就是了。京城里想娶媳妇的人家多的是。”
春兰不敢再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慕氏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
好好的计划，全让尤浩然那个混账给毁了。
……
燕雍出了宫，脸色铁青。
轿子一路抬回左相府，他下轿的时候把门房吓了一跳。
门房在相府当差十几年，从没见过老爷这副模样。
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着，走路带风，像是要去砍人。
“老爷回来了——”门房的喊声还没落地，燕雍已经大步流星穿过了前院。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正厅，而是直接拐向了慕氏的院子。
管家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慕氏这会儿正坐在屋里生闷气。
刚才让春兰去清点聘礼退还给尤家，越想越觉得窝火。好
她正琢磨着怎么跟燕雍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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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来了！”春兰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燕雍走进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冷气。
慕氏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笑：“老爷回来了？今儿散朝挺早啊。”
话没说完，燕雍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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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氏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僵住了：“老爷这话从何说起？妾身怎么惹着您了？”
“怎么惹着我了？”燕雍冷笑一声，眼睛瞪着慕氏，“我问你，你跟尤家定亲的事，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慕氏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撑着：“老爷说的是昭昭的婚事啊？这事妾身之前跟您提过的，您当时也没说不同意。”
“放屁！”燕雍难得爆了粗口，“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过？你背着我跟尤家换了庚帖，收聘礼，满京城都知道了，就我这个当爹的不知道！今儿在朝堂上，尤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抱住我的腿喊亲家，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
慕氏脸色白了。
燕雍越说越气：“我燕雍在朝堂上几十年，从没这么丢脸过！礼部侍郎的儿子在怡红楼捅了人跑了，成了通缉犯，结果他抱着我叫亲家！满朝文武都在看我的笑话！”
慕氏嘴唇哆嗦着：“妾身也不知道尤浩然那个畜生会干出这种事来啊！之前看着那孩子挺好的，谁知道。”
“挺好的？”燕雍打断她，“你连人都没看清，就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昭昭虽然不是咱们亲生的，但养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糟践她？”
慕氏心里不服气，嘴上却不敢顶嘴，只能低头抹眼泪。
燕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冷冷地说：“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慕氏猛地抬起头：“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禁足。”燕雍一字一顿地说，“吃斋念佛，好好反省反省。府里的事你也不用管了。”
慕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老爷！妾身嫁到燕家二十多年，操持家务从没出过差错，您就因为这么一桩婚事就要夺了妾身的权？”
“这叫一桩婚事？”燕雍的声音又拔高了，“你把女儿许给一个杀人逃犯，让我在朝堂上成了笑柄，这还叫小事？我告诉你慕氏，要不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我今天就直接把你送回娘家去！”
慕氏浑身一震，不敢再说话了。
送回娘家，那是要休妻的前奏。她再蠢，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反驳。
“你给我好好待着，抄抄经书，静静心。”燕雍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记住，别再让我知道你插手府里的事。要是让我发现你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你就收拾东西回你娘家去，我说到做到。”
帘子重重地落下来，燕雍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慕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春兰赶紧过来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慕氏一把推开春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嫁到燕家二十多年，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燕雍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对她也算尊重，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慕氏越想越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又被掀开了。
“母亲！”
燕窈窈冲了进来，看见慕氏在哭，赶紧跑过去搂住她。
“母亲别哭了，我都听说了。”燕窈窈拍着慕氏的背，眼睛也红了，“父亲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您？”
慕氏抓住女儿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窈窈，你父亲要禁我的足，还要把我送回娘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燕窈窈咬了咬牙：“母亲别怕，有我在呢，父亲不会真把您怎么样的。”
慕氏擦了擦眼泪，突然压低声音说：“窈窈，你说这事是不是那个小贱人搞的鬼？”
燕窈窈愣了一下：“您是说燕昭昭？”
“除了她还能有谁？”慕氏咬牙切齿地说，“尤家那桩婚事定得好好的，偏偏在节骨眼上尤浩然出了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肯定是那个小贱人知道了婚事，不想嫁过去，就使了什么阴损招数把尤浩然给算计了！”
燕窈窈眉头皱起来，仔细一想，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母亲说得对。”燕窈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燕昭昭那个人，表面上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背地里最会算计人。
她肯定是不想嫁给尤浩然，就找人设计了他，让他在怡红楼出事。这样一来婚事自然就黄了，她还能装成受害者，让父亲觉得对不起她。”
慕氏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父亲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燕窈窈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才是左相府的嫡出大小姐，燕昭昭不过是个养女。
燕窈窈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母亲放心，我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的。”燕窈窈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慕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怕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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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是女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喜的是女儿站在自己这边。
“窈窈，你可别乱来。”慕氏拉着女儿的手，“你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要是闹出什么事来，他更不会饶了咱们娘俩。”
燕窈窈冷笑一声：“母亲放心，我不会像您这么莽撞。我要做的事，谁也抓不住把柄。”
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燕昭昭那个贱人，不就是仗着父亲的宠爱吗？要是让父亲厌弃了她，看她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是怎么才能让父亲厌弃她呢？
燕窈窈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母亲，您说燕昭昭为什么不肯嫁给尤浩然？”
慕氏想了想：“她心气高，看不上尤家呗。尤浩然虽然是个官家子弟，但也没什么出息，她肯定想着攀更高的枝儿。”
“更高的枝儿？”燕窈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京城里最高的枝儿，不就是宫里那位吗？”
慕氏吓了一跳：“你是说陛下？窈窈你可别胡来，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我没说要做什么。”燕窈窈坐下来，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只是在想，要是让陛下知道，燕昭昭差点就成了尤浩然的未婚妻，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慕氏愣住了。
她虽然不太清楚宫里的事，但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当今圣上涂山灏对燕昭昭似乎有几分意思，每次燕昭昭进宫请安，陛下都会特意留她说话。
要是让陛下知道燕昭昭差点嫁了人？
慕氏打了个寒颤：“窈窈，你可别犯傻。陛下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他发起疯来，连咱们相府都要受牵连。”
燕窈窈不以为然地说：“母亲怕什么？我又不是去陛于陛下怎么想，那是陛下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慕氏还是觉得不太好，但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燕窈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眼神越来越冷。
“燕昭昭，你以为你算计了尤家就没事了？”她喃喃自语，“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慕氏：“母亲，您好好养着，别跟父亲置气。禁足就禁足，过些日子父亲气消了自然就好了。至于燕昭昭，交给我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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